“说是只能绑下捉婿,别人有清她有贵,好歹还能合成个清贵……”
她突然“哎呦”一声,突兀地往地上一躺:“我好累,我想睡觉……”
仁帝正要问话,就见殿外有两人小跑着跪到门口,一个是后宫内侍,一个是太医院的太医。
内侍支支吾吾:“陛下,灵嫔中毒了……”
“下毒的人自知有罪,自尽于御花园的鲤鱼池中。”
而太医更支吾:“陛下,灵嫔有孕,只是时日尚浅,此番中毒,必然保不住了……”
仁帝大怒:“何人下的毒?”
内侍支吾得都结巴了:“听……听灵嫔宫里的人……人说,这下毒的……是太……太子的人。”
第312章 局12
仁帝震怒:“放肆,何人何事,竟敢随意攀扯东宫太子?”
他瞪了报信的内侍一眼,又瞪了今早接替林公公的近身内侍一眼。
老林办事未归,其他人用得就是不顺手,竟让这样明着上眼药的人舞到了自己面前。
近身内侍这才心领神会,立刻叫人来,拉了报信的内侍下去。
报信的内侍身躯一震,软顿在地,不停磕头求饶:“陛下饶命,这是小的听灵嫔宫中人所说。”
又有人一路小跑着来报信:“陛下,灵粹宫来报,灵嫔吐血,恐怕不行了……”
前尘往事,便跨过岁月的长河,于一瞬间闪回到他的眼前。
“陛下,安乐公主坠楼,恐怕不行了……”
还是青年的仁帝正在与六部议事,失态到连步辇都忘了叫,拎着衣摆一路狂奔,从御书房一路直接跑到了东华宫最高的城墙下。
丽日当空,晴空万里,一路上的阳光很亮,明晃晃的,晃得他心里发慌;
这段路不知为何这般的长,长到他抬起脚的每一步都必须用尽全力;
又很短,短得他在猝不及防中看到了安乐嘴角还在汩汩流出的血……
薄薄的一片,瘫软萎靡于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剩衣袂在地面上轻盈地飘飞。
像一只被雨水打落的折翼蝴蝶。
她的眼波流转,如惊鸿般越过人群停在自己身上。
她似乎咧嘴笑了下,嘴里冒出了更多的血,却又艰难的偏过头看向宫墙外的天……
即使自己将她的手放在心口,也没法让她冰凉的手回温,直到凉透……
她没留下一句话,只有一个眼神,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之后的细节,他都不记得了。
等他回过神,耳边全是瑾儿的哭声。
从此她在世间的遗物,只有瑾儿,后来还多了一个阿岳……
仁帝回过神,起驾往灵粹宫去。
到了灵粹宫,开口第一句:“将灵粹宫所有人都带下去,严审狠查。”
那就是所有人都得伤筋动骨。
跟着他而来的一队人,有内侍,有禁卫,立刻将灵粹宫里所有的人都拉了下去,包括守在灵嫔床头的宫女。
仁帝抬脚进了殿内的寝室。
一转进屏风,灵嫔缓缓转头看向他,嘴角还带着殷红的血迹,眼神凄婉,无声地张嘴,不知是不是在喊陛下。
如此相像的脸孔,如此相似的场景,竟一时叫他分不清从前和如今,心里一抖,腿下意识地就快了,几个箭步到了床前。
太医立刻跪了。
灵嫔向他伸手,他接在手掌里。
凉得不像样。
到底带出来了些心底的仓皇。
仁帝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别怕,朕在这里陪着你。朕是真龙天子,授命于天,既寿永昌,镇得住邪祟,也压得住阎王。”
灵嫔眼里便有了动人的光彩,她用这双有着动人光彩的眼睛盈盈地看着仁帝。
张嘴说着话,声音低哑,开口困难。
仁帝只能弯腰将耳朵凑过去听。
“哥哥……”
“我心悦你……”
“奴死而无憾了……”
一股温热的感觉涌在耳边,仁帝扭头一看,灵奴嘴角又迸出了一股带着黑色的血。
“快,想办法治,她若死了,尔等全都陪葬……”
跪着的太医立刻大着胆子问:“陛下,臣有法解毒,但若解毒,便会伤了灵嫔腹中龙胎,臣不敢决断,请陛下定夺。”
“治,”仁帝,“朕要她好好活着。”
当年握着的手在他掌心冰凉,如今握着的手在他掌心逐渐回温。
他心里曾塌陷过的那处好像疯狂地长出了血肉,让他体验到了某种难以用文字描述的圆满。
灵嫔活下来了。
他是天子,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不该像当年那样软弱,现在这样一言定人生死一语灭人全族才是天子所为。
他是天子,代天以御万民。
自然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是天子,大权在握,万人之上。他想要,他就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