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得清。
但来阻挡的西戎兵力也增多了,远处有弓箭,近处有刀枪,还有……
蛮珠大喊一声:“小心,有绊马索。”
火光中,在她们前进的方向,帐篷与帐篷之间,有丁字形的铁钩和尖锐的竹片将绊马索扯在路面上。
她能纵马跃过去,但队伍中只要有一两匹马被绊倒,就会打乱整个队列。
不能冒险。
“减速,右转。”
她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另一条路上,有闪躲的人,还有逐渐密集起来的马匹。
西戎人试图用马堵路了。
蛮珠再次厉喝一声:“减速,伏低,连环弩准备……”
伏低的同时,她再次喝道:“换斩马刀。”
已经连续三次减速了,连环弩之后,若再冲不出去,就该是近身拼刀了。
马身侧面都装有如意钩和鸟翅环,专用来挂武器的。
她搂着马的脖子伏在马背上,又听到了连环弩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
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阵马吃痛的长嘶声,这是敌方未束口的马匹。
她没有抬头,歪头从马脖子的侧面去看,前方的马群一片大混乱,有中了弩箭后四下奔逃,又在奔逃中轰然倒地……
但有路了!
而队伍后方,厮杀的声音很乱。
蛮珠静下心,举起了手中的斩马刀,一夹马腹,带着阵队列加速冲了过去。
有人挡了过来。
蛮珠没有手软,凡阻挡者,皆杀。
好在许多西戎人还未来得及穿甲衣,杀得容易;
好在营帐四处起火仍在混乱中,冲得容易;
好在从沉睡中惊醒的人有些被吓破了胆、还有些人在抢救财物,撤得容易;
在一阵激烈的厮杀后,她和黄旗队列冲到了防卫最薄弱的后方,顺利的冲出了包围圈,一口气冲到了空旷处。
她回头,只看到了一群群沉默无声的浴血的人马,如一尊尊用血浇筑的人俑。
而蛮珠丝毫不敢减速,由斥候带队,疾驰向前,不停的向前,向前……
风声响,马蹄疾,血腥味冲鼻。
己方死了多少,伤者如何,蛮珠全不知晓。
苏定岳、云香、北顺他们如何,又在哪里,蛮珠也不知晓。
她唯一知晓的是,该进入下一步了。
此刻,局势扭转了,己方开始居于下风,不论这一千人马还剩多少,如今都是西戎王庭杀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西戎王庭在整顿过后,必然会集结兵力展开追杀。
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好调整,找地方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另一场硬战。
只能乘着星光赶路。
蛮珠再次回头看了看,阵列中一色冷峻带着杀气的人,一张张血蒙蒙的脸,右手臂上扎着的白巾已被血染红。
认不出哪个是她在想的人。
有人骑着马从侧面一路找了过来。
蛮珠看到了一双焦急的桃花眼,眼角猩红,眼尾带血,再不复往日的秋水潋滟。
她喜悦地伸出手去:“苏定岳……”
正是不复俊朗的苏定岳。
他明显松了口气,欣喜地握住了她的手:“蛮珠……”
两人相视一笑,未尽之言,不必再说。
月斜星移,冷风萧萧。
天边微光时,借着在水源休整之机,战损出来了。
己方一千人马,还有八百二十七人在列。
不在列的一百七十三人,生死不知,以死论。
伤亡主要集中在黑白旗两个队列掩护大队伍撤退突围时。
云香和北顺也都没事。
裴小将:“据各阵列上报,总计杀死或杀伤敌人三千余,其中包括数十位王室贵人。其中能辨认身份的有大戎主,他往年曾与我军交过手。”
“还有西戎的大禄相,相当于南国的左相。”
“共计烧了三百个营帐,其中包括两个大公帐。”
按西戎的规矩,大公帐只有八部的戎主才能住。大公帐中,往往还收集着一戎部积累的财富。
裴小将的语气带了点欣喜地补充:“还有一个粮仓。”
一个个血人俑都咧着嘴笑了。
蛮珠问:“有个壮得像铁塔的汉子,像是个大官,他是谁?”
裴小将:“听公主的描述,有些像是西戎王的妹夫,壮如铁塔,又称铁塔王,出自姜戎一部。”
蛮珠又问:“铁塔王护着个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会是什么人?”
裴小将说不上来:“或许是哪个戎主的子孙,或许是铁塔王自己的孩子。”
饮了水,又装了水囊,大家分批在河中略微清理了身上的血迹。
血将河水染红了。
染红了的河水缓缓流淌,经过了几道弯,又越过了几个草甸。
蛮珠一边洗脸,一边想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