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忙着上早朝、点卯、在鸿胪寺混日子……
夜里忙的地方就有点广泛,床上、窗前、案桌上、书房里……
直到苏定岳试图白日在马车上,蛮珠才知道最讲规矩的人放肆起来,骨子里最不讲规矩。
如此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直到某日,清水巷的钟宁儿来找她。
钟宁儿背了个大大的包袱:“给您做了些衣裳,没有什么名贵的料子,不过一针一线都是我自己绣的,没有假手与他人。”
蛮珠很是欢喜。
说了几句闲话,见钟宁儿若有所思,便直接问了:“是还有别的事吗?有人欺负你,还是书院有人欺负你弟弟?”
钟宁儿便笑了:“如今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是公主您护着的人,哪里会受欺负。只是……”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实说了:“公主,您还记得王御史吗?”
蛮珠不记得了。
“他家有个妾室,是皇商许文庭所送,因受许文庭的牵连,王御史已经变卖了家资赎罪。”
“他家中有两个暖脚婢,常年服用可以使身体发热的药剂,如今已病得厉害了。”
“王御史如今养不起人,将下人都发卖了,这两个女子卖不出价,王家想把她们卖到……那种地方去。”“我把她们买了,却救不了她们……”
蛮珠懂了:“我有个朋友,医术还行,让他先去看看。”
她又问:“你家中若是不方便,我让那个朋友将她们接到我城外的庄子里去养着。”
钟宁儿摇头:“能有大夫为她们看病即可,哪能处处给公主添麻烦。”
“母亲的嫁妆中有家绣坊,能容一些无处可去的女子在绣坊中以手艺谋生,等她们好了,便可去绣坊。”
蛮珠由衷地夸了她,又问:“御史不是一向都比较清苦的么,别人干点啥出格的都要参参参的,他自己做这些,怎么没人参他?”
钟宁儿:“公主有所不知,自从朝中严查以来,这样的事都不算新鲜了,听说有个从许家自赎其身的女子回家就被浸了猪笼……”
蛮珠皱着眉:“为何如此?”
钟宁儿:“我听说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只听说这女子当初是为了给家中父亲治病才卖身进的许府,这次能出府,也多亏了许文庭当时还被绣花使关着,府中姨娘心善,放了她出府。”
“哪知她回了家,原先与她定亲的那家说她……因此……”
蛮珠沉下了脸,想起了某日在市集中,有位送酒给自己喝的阿婆说的话。
钟宁儿:“而这不过是千百人中的一个。”
蛮珠见她面色坚毅,便问:“你来找我,是想为此而做些什么吗?”
“我想收留一些这样的女子,只是怕自己护不住,想借公主的威风。”
蛮珠:“怎么个借法?”
钟宁儿将手里的包袱打开,将一整套的服饰展开在她面前:“公主若是穿着它,在人前夸一夸我的绣坊,便是庇护。”
这有什么难的,蛮珠应了:“你的绣坊叫什么名?”
“叫钟宁毓绣。”
见钟宁儿这样生机勃勃的,蛮珠心中十分高兴。
正应该在刑部当值的李午生回来了:“公主,您还记得在猫鬼神一案中被挠伤了脸丢了官的左丞大人么?”
蛮珠记得:“我能治他的脸,包不留疤的。”
“用不上了,”李午生说,“他被他家的家丁从他家院子里的槐树下挖了出来,烂得只剩一堆蛆了。”
“奇怪的是,他明明失踪只有几日,却烂得像死了十几日了。”
第194章 左丞1
已死的左丞家中已经被刑部围了。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他的母亲,最先发现埋尸的是他的夫人,挖出尸体的是他的长随。
自从脸部受伤后,左丞便卸任了,又因为伤口反复不愈,他便足不出户极少见人。
他母亲和夫人遍寻名医,终于看到了痊愈的希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可突然有一天,送进他院中的饭菜一直没人动,老夫人实在担心,便进了他的院子。
夫人爱洁,闻不得臭味,一进院子便恶心欲吐,又见槐树下绿头苍蝇成群结队……
在遍寻不着左丞之后,老夫人和夫人惊恐地命长随掘了地。
……
院子里有棵槐树,枝叶蔓蔓,一片阴凉。
若是开春,满院便有沁人心脾的槐花香。
若在部落,还可摘一枝槐花蒸饼、做面,十分清香可口。
可惜如今却是个令外人惊心、家人伤心的埋尸地。
恶臭扑鼻,苍蝇横生,蛆虫满地。
槐树下有个五尺左右的坑,坑深不过三尺,凶手埋左丞时十分潦草,连草席都没用,也没有用衣袍覆面,坑中还可见成团的头发,皮肉已经腐烂成泥,渗透在土壤中,呈现出了酱红中透着黑的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