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蛮珠和云香在山坳里忙着制蛊,若制好了,今夜就能出发。
古书上说,所谓蛊毒,乃聚百种虫,以器皿盛贮,大者至蛇,小者至虱,任其自相啖食,余一种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随逐酒食入人腹中,食其五脏,便能变惑,行以杀人,为人患祸。
大师父说,百种虫是有些夸张的,有十二种虫足够了,但不要有翅膀会飞的,也不要有四脚能跑的。
必须是爬虫。
比如各种蛇虺、蜒蚰、虱子、鳝、虾蟆、大绿毛虫、地龙、蝎蛛……
因此,她这一日都泡在固北山里,连苏定岳一面都没见过。
她和云香在山坳里挖又肥又壮爬得又利索的地龙时,苏定岳来了。
先听到了奔驰的马蹄声,好奇的云香站起了手搭凉棚看,看到了一马当先的苏定岳。
马蹄声并没有刻意掩饰,只是靠近之前,北顺带着其他人马停在山坳外。
被烧掉的山林在焦黑中已经隐隐有一层绿色在草灰中萌出了新芽。
苏定岳在山坳里找了一会,才找到蛮珠。
她的肩膀上蹲着那只聒噪的猴王,右手腕上盘了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左手的衣袖上还有条黝黑带泥的地龙在扭动。
脚边放了个陶瓷的坛子,里面还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来。
乌蛮三十七部,除了民风彪悍,还有善蛊惑之术的传言。
她在制蛊。
想着她手指上同南归一模一样的伤疤,苏定岳觉得天空有些灰暗。
他只站了一会,猴王就拿松果砸了过来,嘴里吱吱哇哇地叫着。
“好了,你闭嘴,”蛮珠凶了它一句,“人家想站就站,轮得到你赶人么?”
猴王用爪子拍拍胸膛,又哇哇叫了两声。
蛮珠给了它一个嘴巴子:“你才烦,别对我的人指指点点的。”
苏定岳觉得天空好似放晴了一些。
猴王吃人嘴短,只敢呲着牙用眼神骂骂咧咧地看向苏定岳。
蛮珠头也没回,“啪”地又甩了它一个耳光:“龇牙在心里骂也不行。”
猴王捂着脸,连眼神都懂事了。
苏定岳还是没走过去,但他迂回地先猜了一个可能:“你在为去鬼戎城做准备?”
不要是为了南归……
蛮珠诧异地回头:“呃,你怎么知道?”
冰坨子苏定岳融化了一点,于是解释道:“二皇子的人在禀告时,你多问了一句。”
蛮珠立刻抽了自己一耳光,开始自我反省:“我问的问题哪里有问题吗?”
下次她一定好好改。
一定不能让人看出来。
尤其是这奸诈的狗男人。
猴王在她肩头嘎嘎傻乐。
狗男人苏定岳垂下眼眸:“你问了那个女细作的年龄。”
蛮珠十二分地诧异:“就因为这个问题?”
苏定岳点头:“北顺去降附岛安排的人,你从未见过,也没打听过,却打听一个几年前执行任务的女细作,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在降附岛要找的只有图罗阿叔,图罗阿叔被救出后也没说还有其他族人陷在岛里。”
“那你心里想的人,必然是跟在南国认识的人有关的。”
不知为何今日他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怪,冰不冰冷不冷的,就像有些受伤了一样。
蛮珠往他走近了几步:“你不会连我想捞谁都推算出来了吧?”
这狗男人,聪明得过分了吧。
若有万一,她又舍不得杀,那可不太妙。
竹叶青在她手腕上缓慢盘旋游走着。
“我猜的,”苏定岳的视线在她手腕一绕,“猫鬼神一案,你知道的或许比我多,但我知道的也不少。”
“这件事,你不要冒险。我已经让乌云灵去办了,那是她的地盘。”
“两天之内,你要的人就能送到固北关。”
蛮珠觉得今日的苏定岳摆出的脸色有点怪,还有现在的这个气氛也有点不对头。
云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嘀咕:“要不,你先把蛇啊、地龙啊、还有这只泼猴都给我,你跟郎婿先亲个嘴?”
蛮珠白了她一眼。
忒不靠谱了。
现在这个不对头的时候,适合亲个嘴么?
她没好气地说:“你又没亲过,可别出馊主意了,亲嘴是要有气氛的。”
云香见得多了:“要什么气氛,我姐夫和阿姐使小性子闹时,阿姐钻个小树林就能亲嘴去了。”
云香带着坛子,扯着不甘愿走的猴子去了北顺那,然后她和猴王吱吱哇哇一顿大喊,叫来了满山遍野的猴子。
天地之间一片喧腾的猴叫。
苏定岳的视线还在她手腕的竹叶青蛇上。
“漂亮吧?”蛮珠举起手腕,“这是昨日在固北山上捉的,还是条幼蛇,毒牙都没长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