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还活着,能把你供起来。”
这是一册教人种各种粮食种子的书册,图文并茂,栩栩如生。
比如这一页上的字她不认识,但图是黍,所以她又多认得了一个“黍”字。
还有黄菽、黑菽……
她看得十分认真,连包袱里的另一个盒子都忘记了打开。
李瑾已和苏定岳各自说了些话,听到她喊,先侧头笑着看看她,又去看苏定岳:“不嫌蛮女粗鲁无礼又莽撞了?”
苏定岳人有些囧,脸有些红,却回得肯定而直接:“大哥,我将阿爹送去了她家。”
李瑾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的人从京中送了急信,说了关于伯父的流言。”
所以他才快马加鞭地赶来。
“你长大了,应对得很好。”他接着说,“乌云灵所说,你怎么想?”
苏定岳便有些难以启齿。
李瑾站定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而坦诚地回答了他想问又难以问出口的问题:“她说的是真的。”
“阿岳,你和我身上都流着同一个母亲的血脉。”
“我的生母,就是你的生母。”
苏定岳僵在当场,只剩眼珠子能跟着李瑾而动。
“我三岁便模糊地知道些,六岁时确定的。”
“母亲也知道我知道这个真相。”
山坳间没有风来,苏定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更觉得有些眼花。
大概是阳光太耀眼,又或者是太闷热,他不自觉地解了解衣襟。
“别怕,”李瑾将他的手一拉,“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大白于天下,也不过说我是兄妹乱伦所生的孽障。”
“不……”苏定岳的喉咙有些干,他想安慰,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些废话。
李瑾:“古汉有个惠帝,古魏有个武帝……”
苏定岳:“大哥,你别这么说。”
李瑾看着他笑:“至于母亲,死对她来说是解脱,是自由;她不用困在宫中,被屈辱地禁锢在某人身边。”
苏定岳红了眼睛:“那母亲她……”
李瑾:“我没证据。”
他看着苏定岳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没证据,但就算不是他们亲自动手,也是他们造成的这个局面。”
“他们是指?”苏定岳其实有了答案,而李瑾也说了他想的答案。
“我六岁那年,你方一岁多,苏将军携母亲与你从北疆回京,一起进宫赴宴。”
“苏将军大醉,母亲带着你欲出宫而不得,只能以陪伴我玩的理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你睡后,装睡的我亲耳听到了一切。”
“你舅舅,我父亲。”李瑾,“若不是你早产了三个月,你可能也活不了。”
“他以为你也是他的儿子。”
苏定岳彻底僵住了。
第176章 和亲4
李瑾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捂住了苏定岳的嘴巴。
“你我合二为一,便是母亲的样子。”
苏定岳红着的眼眸迅速流下热泪来,滴在李瑾的手背上。
“别哭,阿弟,”李瑾放下手,哂然一笑,“看大哥给母亲报仇,掀翻这丑恶的天家。”
苏定岳哽咽着应了声,又问:“大哥,母亲她……”
“母亲也不知道,知道的唯有外祖母,”李瑾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外祖母是前朝废帝的宠妃。”
“李家坐这江山从元帝到……到仁帝也不过两代。”
“外祖母被纳入元帝的后宫不久便有了母亲,无论母亲是谁的孩子,她和外祖母要想活命,就必然不能是亡国公主,只能是元帝的孩子。”
“这些说不出的苟且,我不在意,你也无需在意。”
“若飘零似雨打萍时,求生便是身不由己的一件难事。”李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为我被困在宫中几年,又为你为苏家困在京中几年,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想来便是同苏伯父和你在北疆的那两年。”
苏定岳掏出了怀里的银哨子,那便是在北疆时父亲按照母亲画的图案做的。
他若有所悟:“所以,大哥您是故意避到北疆的?”
李瑾点点头:“嗯,我已经成年,他还壮年未老,又有皇后在,迟早会生嫌隙,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我不在宫中,他才会念着我的好,也才能逼出皇后伪装下的野心。”
苏定岳:“皇后她……”
李瑾:“她有一种酒,叫鹿夜合香。”
正是他和蛮珠曾喝过的那种酒。
苏定岳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飘向坐在石头上的人。
蛮珠的膝盖上还摆着包袱,却是头一回看书看得这么认真,且甘之如饴。
她舔一下手指翻一页书的样子,实在是好比幼童,太不优雅。
偏她又像看到了什么惊喜的内容,开心得在岩石上翘着脚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