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脚步声已经远了些,便趴着悄悄地抬了一点头,正好看见那双平底靴上了马车,接着那条麒麟纹的裤子也上了马车。
车轮骨碌碌地响着,从医馆门口离开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在苏定岳面前露了脸。
又叹了一口气,好痛,好累,手折了不说,喉咙都哭得冒烟了。
……
蛮珠才刚钻进车里,就被惊到了。
车里坐着目不斜视像入定了般的南归,脸色还有些苍白,穿着麻布轻衫,就像个当地的普通百姓。
苏定岳在后边扶了她一把:“北顺发信号了,申时二刻,我们要赶去逐水河。”
“路上再跟你细说。”
蛮珠便坐在两人中间。
呃,有些尴尬。
三人行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她都没做好准备呢。
她摸了摸鼻子。
偷偷看一眼南归,南归正在解外衫;又偷偷看一眼苏定岳,苏定岳也正在解外衫。
呃,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苏定岳抬起眼眸,冷着脸瞪她:“闭上眼睛。”
蛮珠不敢叹气,老实地闭上眼睛。
等能睁开眼,左右两人已经穿上了对方的衣裳了。
“一会我在西市档口下,你和南归乘马车去戏园二楼的包房,待一刻钟,然后换装翻墙出来,让云香在那。”
“高墙拦不住你,我在西市档口等你。”
蛮珠半懂不懂:“你是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苏定岳,“你我赶去见一见父亲和阿叔,之后让西伏带人立刻送他们去你家,不能在固北关露面。”
蛮珠:“后面我听懂了,前面那个什么道什么仓的……”
苏定岳用了最简单的话一语双关:“南归是替身,你我才是真的。”
……
第169章 来人3
王靖业单手揣着破碗,远远地跟了上去。
不敢跟得近,恐怕惊了车里的人。
马车停,马车走,他都远远地看在眼里。
马车却没回关哨那边,而是去了城北中心的玩乐之处。
拐角快到西市的时候,马车从他视线里消失了一会,他加快了步子。
又跟了一段时间,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戏园子的大门外。
马车上先是下来了个穿着麒麟纹饰衣裳的苏定岳,接着他从车上扶下了那个逼着自己哭莲花落讨饭的女蛮子。
女蛮子想牵他的手,被他甩开了。
没看到脸,约摸是嫌女蛮子丢脸而在生气。
之后两人一起进了戏园子,女蛮子的侍女跟了进去。
穿堂过道往里,有个小八字墙,八字墙再往里应该就是戏台。
那条绣着麒麟纹饰的裤子穿过了八字墙,祥云图案的踏蹬靴一步一个台阶,显然是上了东侧的二楼。
也是,以苏定岳的身份,他怎么都不可能挤在卷棚抱厦里看戏。
戏园子的门口有人守着,自己这身破烂是指定进不去的。
他立刻不装瘸腿了,找了个角落将身上的破烂衣衫一脱一卷,藏在墙角的砖石下。
从腰带里抖出来粒银豆子,找行人买了身衣裳,小心的混进了戏园子里。
他挤在角落的人群中,抬眼去找东二楼,位置最好的那间包房里,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搭着一只手,袖口绣着同裤子上一样的麒麟纹饰。
他又等了一小会,那个蛮女从窗口探出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只袖口有麒麟纹饰的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去,从窗口的木纹缝隙中,隐约可以见到两个身影。
苏定岳和蛮女。
……
南归拉着蛮珠手腕的手一触即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耳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蛮珠蹲在桌下开始换装了。
苏定岳给她准备的是男装,同他身上之前穿的是一样的青衫短袄。
她将头上的发饰一股脑的摘下来,像当地人一样戴上了璞头帽。
“我走了,南归,云香,你们小心。”蛮珠钻出了桌子,矮着身子往外摸去。
南归抬头迅速看她一眼:“夫人,璞头帽歪了。”
蛮珠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抬手将帽子正了正,又听见南归殷切叮嘱:“夫人,小心。”
她抬眼去看南归,南归已经转过了头去。
她不及多想,赶去了苏定岳说的西市档口。
而南归在桌下看到了她遗落的一只银耳环,他弯下腰将它捡起,犹豫片刻后,放到了云香手里。
一声梆子响,好戏已开场。
……
蛮珠和苏定岳两人用军中的腰牌出了城,骑快马赶往逐水河口,正是上一次两人带队从北狄回来的那个深水河滩处。
未到申时,只未时三刻,她们就到了。
逐水河口,水流湍急,河两边一边是固北山的绝壁,一边是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