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珠还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厢上。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若是没有苏定岳占地方,她便能懒怠地躺一躺了。
她看看苏定岳的长腿,好奇地问:“郎将大人,你为何不骑马?”
苏定岳撩好衣袍,正色道:“公主,我有话说。”
好看的眉眼这么严肃端庄,让人不好放肆,蛮珠十分配合:“你说。”
“面见圣上当知礼守礼,有问必答,”他提醒着,“万万不可像对刑部侍郎那样。”
蛮珠:“哦。”
她敷衍得令苏定岳很不放心,于是追问了一句:“真听懂了?”
蛮珠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要当官,得先给圣上留面子么,我懂。”
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会的。
她打了个呵欠,开始赶人:“你不下去么?”
她还想眯一小会,他在影响她睡觉。
苏定岳瞪了她一眼,伸手在车身上叩了叩,马车顿时停了。
等他撅着个大腚下车,蛮珠立刻脱了翘头履,将脚架上来,人已歪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哪知车帘又被撩开一角,露出苏定岳的脸:“入宫后不可……”
蛮珠的哈欠正打得收不住。
见她这副模样,苏定岳噎了下,才接着说:“……不可踢任何东西,包括椅凳。”
蛮女真是……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又气又恨地吩咐了东安一句:“让马车慢些走。”
哈欠打得如此张牙舞爪全无遮掩,丑态毕露,半点仪态都无。
蛮女……
他绝不可能喜欢。
等到了宫门口,他下马站在车厢前,先敲了敲车身。
车里没有动静。
他犹豫片刻后,掀开了帘子。
蛮珠果然还睡着。
他无奈地钻进车厢,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蛮珠睁开眼睛,和他对视上了。
又突然出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鼻息相闻,近在咫尺。
苏定岳呆了下,正想后退,蛮珠开口了。
“在部落和我歃血结亲的是南归吗?”她问,“你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哪知苏定岳骤然变脸,出手如电,迅速扣住她的脖颈。
喉间一紧,压迫感如山。
竟是杀招。
“别慌,”蛮珠哑着嗓子,点了点苏定岳的手背,“杀我的时机不对。”
苏定岳手上加力,眉宇间有股不遮掩的戾气。
蛮珠使劲戳向他的眼睛,逼得他不得不松手退开。
“叮又叮不懂,那你噶鞋鞋会,”蛮珠哑着嗓子,“憋在鹅面前放系。”
苏定岳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收敛住戾气,虚虚抱拳道:“公主当知如今的形势,你我好,两国方好。”
竟不道歉,说完就退出去,就站在车厢边等着。
他确实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很好。
蛮珠揉着喉咙,掀开了车帘。
苏定岳双手背在身后,此刻微一转头,冷着脸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来扶她:“公主请。”
蛮珠没理他的手,利索地跳下车。
苏定岳收回手,带路往宫门走。
蛮珠特意落在后面,倏忽抬脚一踹,狠狠踢在苏定岳的腰间。
她一点都没留力。
东安急道:“大人小心。”
苏定岳并没闪,被她踹得一个趔趄,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他闷哼着低声问她:“消气了吧?”
蛮珠冷笑一声,又抬脚踹了过去。
苏定岳有些诧异地看她,却也不闪,又硬挨了她这一脚。
蛮珠:“本公主是那个蜘蛛必较,少惹我。”
苏定岳揉了揉腰,不气反笑:“抱歉,这四个字念锱铢必较。”
他有些明白了,南国的四字词,她说一个错一个,比如蜘蛛必较,比如遍体鱼鳞。
……
……
……
这是蛮珠第一次上朝。
这个垂拱殿,既不华丽,也不富贵,比御街上的明月楼差多了。
尤其是仁帝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有点小了。
唯一好看的是仁帝头顶上的那块匾。
她一边走进去,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朝中也不富裕了?”
苏定岳没明白她的意思,见她直视着圣上,便低声道:“不可无礼,低头。”
于是蛮珠低头看着地板问:“皇帝很穷吗?为何要坐一把小椅子这么憋屈?”
苏定岳懂了:“那把椅子举国上下只有这一个,价值连城。”
仁帝已经大笑起来:“朕听说你俩在宫门口就开始打情,如今又在朕眼皮子底下骂俏,看来感情不错,朕与乌蛮王的用心没有白费。”
苏定岳拉着蛮珠行了礼。
仁帝挥手让他们起来:“来,跟朕说说,你们夫妻都说了些什么话?”
苏定岳:“臣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