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狐皮褥子,指腹划过柔软的皮毛,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温暖与外界寒冷的强烈对比,时刻提醒着他阶下囚的身份——他的舒适,是建立在族人的苦难之上的。
突然,一阵狂风如猛兽般扑来,“哗啦”一声掀开了左侧囚车的羊绒帘,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让焉瑾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然而,比这寒意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的景象。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蜷缩在简陋囚笼里的身影,即便对方浑身浴血、蓬头垢面,即便相隔一段距离,即便风雪模糊了视线,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楚仁,他的表哥,那个曾与他并肩镇守燕峡关,在战场上背靠背斩杀敌兵的至亲!
“楚仁!”焉瑾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酸涩,他猛地扑到囚车栏杆上,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拼命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风雪,触碰到表哥。
“表哥!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刚涌出眼眶就被寒风冻成细冰,贴在脸颊上,像细小的刀片刮着皮肤。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楚仁缓缓抬起头,脖颈处的伤口被这动作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当他看清囚车内的人是焉瑾尘时,布满血痂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很快被风雪冻住:“子玉!你还活着...”
可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佝偻起身子,像只被踩扁的虾米,咳出的血沫带着温热,溅在冰冷的木栏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晶,触目惊心。
“你坚持住!”焉瑾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狐皮上,抓出几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焦急,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疯狂地摇晃着囚车栏杆,朝随行的侍卫怒吼:“停下!快停下!给我拿件棉衣来!他会死的!听见没有!”
风雪灌进他的嘴里,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他会被冻死的!乌苏木,楚仁死了我决不原谅你!”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狂风和单调的马蹄声,侍卫们充耳不闻,甚至有人嫌他吵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依旧驱赶着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风雪的呼啸。
乌苏木的战马踏着积雪停在囚车旁,虎皮大氅扫落车顶积雪,扬起一片雪雾。
他俯身扯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羊绒帘,戏谑的目光扫过焉瑾尘通红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疼了?早说过你的眼泪比黄金还管用,你一哭,我的心都化了。”
“你要利用他要挟楚雄?!”焉瑾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炭火映得他眼底血丝狰狞,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那也不应该是一具尸体,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楚仁是我的亲人...”话音戛然而止,乌苏木的弯刀已经抵住他咽喉,刀刃的寒气渗入皮肤,让他瞬间噤声。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焉瑾尘。”乌苏木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呼出的白雾撞上他的耳廓,迅速凝成冰碴,“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刀锋轻轻挑起一缕发丝,在风中颤了颤,“想要他活着,就祈祷楚雄别当缩头乌龟——毕竟...”
他的目光扫过楚仁所在的囚车,语气冰冷,“他的命,可比你的脆弱多了。”
楚仁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强撑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
隔着两辆囚车的距离,他用尽全身力气,用口型说道:“别求他...活下去...”
话音未落,又一阵强风如猛兽般扑来,他单薄的身子根本无力抵挡,重重撞在木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随后又无力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不知是死是活。
“表哥...”焉瑾尘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融化了之前凝结的冰碴,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终于明白乌苏木为何突然决定攻打胤城——原来早在暗中,乌苏木就布下了这双保险,用他和楚仁,双重要挟楚雄。
看着楚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奄奄一息的身影,他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男人,可同时,深深的无力感又将他淹没。
他被困在这囚车之中,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改变任何现状。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乌苏木的狠辣无情,将他珍视的人当作要挟的筹码,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乌苏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