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木嘴角勾出冷笑,躺回枕上闭眼:“让他折腾。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
梧桐城的夏日总是裹挟着潮湿的热气,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焉瑾尘坐在书房的窗边,指尖捻着一方玉镇纸,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已经十二日了。
乌苏木离开的日子,他记得分毫不差。
并非因念着那人,而是心里正默默掐算着另一桩事。
按先前约定,乌苏木派去护送他亲人的队伍,再有三日,便能抵达库漠塔拉戈壁沙漠最鱼龙混杂的曼陀市。
只要秦信他们能够穿过库漠塔拉沙漠就能到达西夏国境。
唯有等他们彻底脱离险境,他这副温顺的假面,才算戴到了头。
案头的公文早已批阅完毕,朱笔落在纸页上的痕迹规整利落,不见半分潦草。
这十二日来,他活得像个最标准的“城主”:卯时起身处理政务,午时按时用膳,傍晚听阿古拉汇报城中杂事,连乌苏木留下的那碗据说能安神的汤药,也日日未曾落下。
府里的下人都说,城主像是被夏日的暑气磨平了棱角,对台吉留下的人也温和了许多,偶尔还会回应几句关于草原的闲话。
焉瑾尘听着这些传言,只在心底冷笑。
这份“温和”,不过是他精心织就的网。
他故意在阿古拉面前望着空院发呆,故意在饮药时蹙起眉头说“太苦了”,甚至在翻看草原舆图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乌苏木还好吗?”
这些细微的姿态,都是给乌苏木的眼线看的,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早已没了反抗的心思。
他太懂乌苏木了,那人看似强势,实则最吃他“示弱”这一套。
只要他表现出半分“认命”,乌苏木布下的那些眼睛,便会渐渐放松警惕。
就像今早,阿古拉端来汤药时,他状似随意地抬眼问:“有他的信吗?”
他清楚地看见阿古拉端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然后才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没有”。
焉瑾尘心中了然。
乌苏木那边定是出了岔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甚至……或许还是桩好事。
可他太天真了,乌苏木不在,城中防备越来越严!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枚狼形玉佩上。
这是乌苏木送给他的,他故意贴身戴着—偶尔在阿古拉面前摩挲几下,更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对乌苏木并非全无情意。
“真是可笑。”焉瑾尘低低嗤笑一声,指尖在玉佩上用力按了按,冰凉的玉质硌得指腹微疼。
为了亲人能平安离开,他竟也学会了这般逢场作戏。
这十二日里,他一边扮演着安分守己的城主,一边不动声色地打探着亲人的消息。
阿古拉嘴严,可他有的是法子:给负责传递消息的卫兵递一碗冰镇酸梅汤,在查点城防时多问一句“南边的关卡是否通畅”。
甚至故意在沈砚面前抱怨几句“被人软禁的滋味真不好受”,引着对方说些边境的动向。
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里,他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亲人由乌苏木最信任的一队亲兵护送,一路南下无阻。
焉瑾尘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倒数。
再等三日,确认他们离开曼陀市,彻底脱离乌苏木的势力范围,他便不必再演了。
到那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枚玉佩扔进荷花池,烧掉乌苏木送来的所有绸缎香料,砍掉那些开得正盛的凤凰花。
至于梧桐城的守备……他确实探查过,三万兵力环城而守,布防严密,看似插翅难飞。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老掌柜、船家,甚至是城门边卖凉茶的老汉,都受过他的恩惠。
只要时机到了,总有法子离开。
焉瑾尘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乌苏木,你以为用爱情就能捆住我,用成亲这件事情能圈住我,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留下吗?
我对你的顺从,不过是因为亲人尚在你掌控之中。
一旦他们安全,我与你之间,便再无半分牵扯。
第150章 沈砚逼还人情
荷花池里的锦鲤被撒下的奶饼引得翻涌,金红鳞片在阳光下炸开一片流光,将水面倒映的云影搅得支离破碎。
焉瑾尘指尖捏着半块奶饼,目光落在池心那朵将谢的白荷上。
残瓣垂落水面,像极了乌苏木临走时未说出口的半截话,思绪跟着飘得老远,连沈砚带着一身清露走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那柄象牙骨扇“啪”地拍在掌心,他才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