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该在晋国宫殿里抚琴作画的人,如今却要在他身边,背负着国仇家恨与一场被强迫的婚姻,往后连思念亲人都只能藏在心底。
“玉儿……”乌苏木低头,吻落在他的发顶,带着虔诚的珍视,“别怪我,我不能没有你。”
焉瑾尘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闻到那熟悉的、带着草原甘草的气息。
“我会对你好的。”乌苏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辈子都对你好。”
红烛的光渐渐暗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交叠在红色的喜被上,像一幅晕开了墨的画。
焉瑾尘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乌苏木抱着,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撞在寂静的夜里,也撞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或许,就这样吧。
至少,母妃和朝阳能自由了。
至于他……就这样吧。
第143章 求你们走吧!
红烛燃尽时,窗纸已透出些微亮。
焉瑾尘在乌苏木怀里翻了半宿,总觉得不安稳。
刚要沉入梦乡,心头那点惊惧便像只无形的手,猛地将他拽醒。
他怕,怕这一夜的承诺不过是乌苏木哄他的戏码,怕天亮后母妃和朝阳依旧被困在梧桐山,连带着他那点可怜的希冀,都成了笑话。
他翻身时带起的凉风惊动了身侧的人。
乌苏木睁开眼,借着帐顶漏下的微光看清他紧绷的脊背,手臂一收,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一夜都不睡?”
焉瑾尘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衣襟。
可他依旧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金线狼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听见乌苏木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起伏。
天刚亮透,焉瑾尘便猛地坐起身。
帐幔被他带得晃动,乌苏木也醒了,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少了平日的强势,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温和。
他盯着焉瑾尘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吩咐外间的侍从取来衣物。
焉瑾尘接过衣裳,走到乌苏木面前时,竟主动拿起他的外袍,踮脚替他系腰带。
指尖触到对方结实的腰线,他动作一顿,像被烫到似的,随即又稳住心神,将带子系得严严实实,连多余的褶皱都抚平了。
“倒是乖。”乌苏木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他眼下的乌青,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心疼得紧,“玉儿,我说话算话,再不骗你。”
焉瑾尘避开他的目光,喉间滚出个轻不可闻的“嗯”,声音软得像叹息。
吃过早膳,乌苏木便拉着他往库房去。那库房大得惊人,金砖铺地,货架上堆满了金银器皿、玉器古玩,连墙角都堆着几箱珍珠玛瑙,日光透过高窗照进来,晃得人眼晕。
“都拿着,”乌苏木往他怀里塞了只羊脂玉瓶,玉质温润,瓶身上还雕着缠枝莲纹,“给她们路上带着,到了西夏也好置些产业。”
焉瑾尘却摇了头,将玉瓶放回架上。他走到角落,挑了只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又选了几串成色上好的东珠,还有分量不轻的金元宝,用块青布仔细包了,打成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这些就够了。”他掂了掂包袱,分量刚好,“出门在外,财不外露。有这些,母妃和朝阳的日子足够安稳了。”
乌苏木看着他细心打包的模样,眼底的光软了几分。
他自然懂焉瑾尘的心思——不是不想要,是怕太惹眼,给亲人招来祸事。
他没再劝,只扬声喊来巴图尔:“备两辆马车,一辆最好的,铺三层毡垫,另一辆……”
他顿了顿,补充道,“装些体面的衣物吃食,别委屈了人。”
巴图尔瞅了眼焉瑾尘手里的包袱,嘿嘿笑了两声:“得嘞,奴才这就去办!”
马车停在府门口时,焉瑾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搓起来。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又急又乱。
乌苏木拉着他上了马车,巴图尔骑马带着几个侍卫跟在后面。
府门的廊下,沈砚站在阴影里,没跟着去,只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往梧桐山去。近半个月没见过亲人,焉瑾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
他知道这一别是为了她们好,可一想到这辈子或许再难相见,眼睛里便有泪在打转,模糊了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憋回去——不能哭,至少要笑着送她们走。
马车到了梧桐山脚下,侍从刚掀开轿帘,焉瑾尘便看见了月隐寺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