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伯谦出车祸了?"沈沛文的眸子猛地亮了下,那抹一闪而过的欣喜几乎藏不住,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还真是报应不爽!"
她冷哼一声,再次环顾四周,眼眸里瞬间结满寒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儿安然活这么多年吗?就算得了癌症,他们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医治,吊着我这条贱命,他们不过是想拿我当块砖,引婉芝她们出来......引她们现身,好再杀一次!"
沈沛文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腔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眼眸里染满了蚀骨的恨意,那恨意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穆南停听闻此话,指尖瞬间凉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沈沛文这话里的信息量太惊人,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但那句"引婉芝她们出来",恰恰印证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母亲还活着!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里的光亮,那光亮里满是惊喜与希望。
可沈沛文已经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本来不想说这些,但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去了。要是把这秘密带进土里,那些无辜枉死的人,怕是永远没机会昭雪了。既然你有这个心,不管真假,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扳倒那些人,就试试吧。"
她转头认真看了穆南停一眼,像是在试探他的诚意,也像是故意教唆:"不管怎么说,你母亲虽不待见你,他却一直待你不薄。当年穆伯谦对婉芝做了那样的事,他都没心生怨恨,还说稚子无辜,一直待你如亲生,百般怜惜。穆伯谦在我那做了一年多的帮工,是什么品性,我很清楚,你在穆伯谦那怕是没体会过父爱吧?所以那三年,该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沈沛文口中的"他",穆南停自然知道是谁——裴时寅的舅舅,那个曾把他视若己出的男人。
想起他,穆南停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沛文说的没错,他回到穆伯谦身边后,的确未能从穆伯谦那感受到作为父亲的慈爱,哪怕是一天。
三岁之后的记忆,永远都是孤身一人,冰冷的房间,空旷的别墅,除了谢涟洲和胡隽翊这两个亲近的朋友,他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温暖。
所以他才会心性凉薄,才会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就像一只刺猬,让自己满身生刺,生人勿近。
但他内心却也渴望被爱,不管是亲情也好,爱情也好,他都想要。他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全部拥有,能卸下所有防备,坦然地接受那份温暖。
知道母亲的"死因"后,他对母亲确实心生怨念,但那怨念只是因为母亲无情地将他抛弃。他得知母亲可能还没死的消息,内心是激动的,是庆幸的。他之所以费尽周折想调查出当年的真相,不过是想让当年的冤案昭示天下,让那些罪魁祸首落入法网,让母亲得以无所顾忌地站在他面前。
他想要的,只是母亲的一句解释,一点怜爱。
在云季酒店带裴时寅离开时,当他真切地见识到关玉凤对裴时寅的那份沉重的母爱时,他心里所期待的,是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份爱……
沈沛文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忽然问道:"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穆南停心中一动,料想这必与穆伯谦提过的三十年前的事有关,这也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于是他没插话,静静等着她往下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她脸上,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沛文见他不动声色,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娓娓道来:"三十年前的冬天,我和婉芝她爸去拜访好友,回家的途中,在街边遇到几个枯瘦如柴的小伙子正在乞讨。其中有个小男孩,看着跟婉芝差不多大,那么冷的天,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麻衣,连件外套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我瞧着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跟婉芝她爸商量后,就把他们几个都带回了宅子。"
"为了不伤及他们的自尊,特意找了些活计让他们做,打扫院子,整理书房……每个月还付高额薪资让他们糊口,想着能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起初他们表现得很勤恳,干活很是卖力,我和婉芝她爸还以为这几个年轻人都心存善念,甚至打算开家店让他们继续帮忙。可谁能想到,就在婉芝快要成婚的前两个月,竟出了那样的事......"
沈沛文说到这儿,眸子骤然黯淡下去,里面既有识人不淑的自责,也有对往事的刻骨愤恨,仿佛那些回忆如同利刃一般,一次次刺痛着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痛。
穆南停始终没作声,他猜到这件事必定与穆伯谦有关——应当就是他强迫母亲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