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晏发现,那本图册的位置被轻微地移动过,翻开的页数也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点破,只是每隔几天,就会“不经意”地换上一本新的画册,或者一本文字优美、节奏舒缓的散文集。
他们之间依旧很少说话。交流主要通过极其细微的动作和眼神。
顾清晏学会了辨认沈锡迟细微的情绪。当他睫毛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边缘时,可能是累了或者情绪低落;当他目光长时间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点时,可能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而当他的视线偶尔,极其快速地扫过自己,又立刻移开时……顾清晏会觉得一整天都有了意义。
这种无声的“对话”缓慢地进行着。
沈锡迟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些力气,可以在护工的搀扶下,在房间里缓慢地走上一小段路。但他依旧抗拒离开这个套房,仿佛门外藏着洪水猛兽。
心理医生建议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能带来成就感的手工活动。
顾清晏苦思冥想了很久,最终让人找来了一套难度极低的木质模型拼图——一座结构简单的小房子。
他将材料放在茶几上,没有多做解释。
沈锡迟看着那堆小木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甚至是一丝退缩。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试过“完成”一件事了,失败和无力感几乎成了他最近的常态。
顾清晏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拿起一块木片,自己慢慢地、笨拙地开始打磨边缘,动作生疏得甚至有些可笑。
沈锡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也伸出手,拿起了一块小小的木片。他的手指依旧没什么力气,动作迟缓而僵硬。
顾清晏强忍着去帮他的冲动,只是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像是在做示范。
时间静默地流淌。两人就那样坐在阳光下,各自对着手里的小木片,慢慢地打磨,拼接。过程中,顾清晏不小心把一个小部件弄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到茶几角,显得有些狼狈。
沈锡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顾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只拼好了模型的一个底座。
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
但当夕阳西下,顾清晏看着那个虽然歪歪扭扭、却终于成型了一小部分的模型底座,再看看沈锡迟依旧苍白、却似乎因为专注而多了那么一丝生气的侧脸,他觉得,这比他谈成任何一笔巨额生意都更有成就感。
他将那个拼好的底座小心地放在生态缸旁边,像一个展示柜上的珍宝。
“明天再继续?”他试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沈锡迟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木质底座上,良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顾清晏来说,已是石破天惊。
笨拙的靠近,无声的交流,像春风化雨,一点点渗透着坚冰。
希望,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交汇中,悄然滋长。
第27章 他的名字
那个小小的木质模型,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纽带。
第二天,顾清晏早早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便将那盒模型零件再次拿到阳光下。他没有催促,只是自己先坐了下来,拿起昨天未完成的部分,继续那笨拙却异常专注的打磨。
沈锡迟靠在沙发上,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看着这个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此刻却对着一块小木片眉头微蹙的男人。阳光勾勒出顾清晏专注的侧脸,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甚至那因为不熟练而偶尔流露出的些许烦躁,都显得……异常真实。
过了许久,沈锡迟微微动了一下,伸出手,也拿起了一块需要拼接的部件。
顾清晏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又迅速压下,生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砂纸摩擦木头的细微沙沙声,和零件轻轻碰撞的声响。一种奇异的安宁在空气中流淌。
进度依旧缓慢。沈锡迟的手指无力且不够灵巧,有时一个简单的卡扣都需要尝试好几次。顾清晏强忍着帮忙的冲动,只是偶尔,会用极慢的动作演示一下技巧,或者递过去一个需要的工具。
时间失去了意义。一下午过去,他们只勉强拼好了两面墙。
但谁也没有着急。
第三天,第四天……拼模型成了每天下午固定的日程。那座小木屋在两人缓慢而坚持的努力下,渐渐有了雏形。
沈锡迟的话依旧很少,但顾清晏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紧绷的、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偶尔,在成功拼上一个特别难的部件时,他紧抿的唇角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