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眼前这片刺目的白和令人心碎的寂静。
是他将那个原本单纯甚至有些平凡的沈锡迟,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他所谓的保护和爱,最终将他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滔天的悔恨和自责,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对不起……”他对着玻璃那头毫无知觉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忏悔,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锡迟……求你……不要离开我……”
骄傲如顾清晏,从未如此卑微地乞求过什么。
但此刻,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换回玻璃那侧的人睁开双眼。
窗外,天光渐亮,黎明到来。
但顾清晏的世界,却因为ICU里那颗破碎的星辰,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
他亲手铸就的牢笼,最终囚禁的,是他自己那颗早已沦陷、此刻痛得支离破碎的心。
第22章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ICU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顾清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如同一尊沉默的、日渐憔悴的守护石像。公司事务被完全抛诸脑后,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片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苍白区域,和里面那个依靠仪器维持着微弱生命迹象的人。
沈锡迟的情况极其不稳定。高烧反复,伤口感染,好几次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每一次都让顾清晏经历一次心脏被捏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酷刑。他眼底的红血丝再也没有褪去过,下颌的胡茬凌乱生长,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绝望而偏执的阴影里。
艾伦负责处理一切后续事宜,将绑架并折磨沈锡迟的那几个亡命之徒连根拔起,送进了监狱。但每一次他向顾清晏汇报进展时,顾清晏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空洞地落在ICU里面,仿佛那些复仇的快感已经无法触及他分毫。
他只要沈锡迟活下来。完好地活下来。
第七天,沈锡迟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期。医生允许短暂地、限制性地探视。
顾清晏几乎是屏着呼吸,穿着无菌服,脚步虚浮地走到病床边。
沈锡迟依旧昏迷着,氧气面罩下是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长睫安静地垂着,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各种管子在他瘦弱的手臂和身体上蜿蜒,显得他更加孱弱不堪。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没有插管的手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尖一颤,他连忙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锡迟……”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小心翼翼,“能听到我说话吗?是我……顾清晏……”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顾清晏却不放弃,他就那样握着沈锡迟的手,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话。说他如何清理了那些垃圾,说外面的天气,说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甚至笨拙地回忆起他们之间那些并不算愉快的初遇。
他从未如此多话,也从未如此卑微。仿佛只要不停地说,就能将那个沉睡的人从深渊里唤回来。
又过了两天,沈锡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在一片朦胧的白光和无尽的钝痛中,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模糊而沉重。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是喉咙里干灼的火烧感,和鼻腔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他眨了眨眼,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对上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记忆混乱而破碎,最后定格的是那几个黑影,刺鼻的气味,还有无尽的疼痛和黑暗……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引发了更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一个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和急切。
沈锡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顾清晏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憔悴,疲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红血丝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沈锡迟的瞳孔微微收缩,昏迷前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回笼,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他想向后缩,却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清晏被他眼中的恐惧刺得心脏狠狠一抽。他连忙松开一直握着的手,后退了半步,声音放得更加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怕……锡迟,别怕。是我。已经没事了,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