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墙之隔的客房里,谢知时对主卧内这场因他而起的、石破天惊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和失落里,同样辗转难眠。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枕。
第51章 审视自己!
主卧和客房,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两个截然不同、又同样波涛汹涌的世界。
黑暗像柔软的绒布,却无法包裹住秦屿胸腔里那颗失控鼓噪的心脏。
女儿那句石破天惊的“爸爸,你可以追求时哥哥吗?”
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彻底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堤坝。
这两个词与他的人生规划、与他固有的认知格格不入。
他秦屿的世界里,只有清晰的目标、既定的规则和可控的利益交换。
感情,尤其是这种超出常理、不容于世的感情,从来都是需要被严格规避的风险变量。
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最初是街头那个莽撞仓促的吻,带着清爽的皂角味和惊惶的眼神。
然后是应聘时故作镇定却难掩青涩的模样。
是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
是被烫伤时强忍疼痛却先关心他的倔强;是台北夜里紧握着他手寻求依靠的颤抖。
是被前任羞辱时苍白的脸色和挺直的脊梁。
更是黑暗中,指尖相触时那微凉的战栗和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呼吸……
一幕幕,一帧帧,如此清晰。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谢知时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容忍,不是没有感觉到那份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悸动。
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其归咎于对尽职员工的欣赏,或者是对弱势一方偶尔的怜悯。
直到被女儿用最天真、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了所有伪装。
这个词从李佳薇嘴里说出来带着嘲讽,从心心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最纯粹的期盼。
他内心深处,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贪恋过那份由谢知时带来的、久违的温暖和“家”的错觉吗?
黑暗中,秦屿猛地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渴望和巨大的不确定感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却唯独无法掌控自己此刻失控的心跳和那些汹涌澎湃的妄念。
谢知时同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
身体的疲惫到了极致,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架失控的机器,反复播放着白天的难堪和夜晚的尴尬。
李佳薇轻蔑的眼神和话语,像冰冷的针,一遍遍刺穿着他可怜的自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这个豪华公寓、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之间的云泥之别。
那份日渐滋生的依赖和心动,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和奢望。
而昨晚,昨晚那黑暗中几乎成真的吻、交握的手指、灼热的呼吸。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感官里,带来一阵阵战栗和更深的无措。
他该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沉溺在这份虚幻的温暖和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心动里,直到某一天彻底失去界限,万劫不复?
还是趁现在还能抽身,带着残存的自尊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舍不得小心心,舍不得这份工作带来的安稳,更舍不得那个外表冰冷、却一次次在他最狼狈时伸出手的男人。
矛盾、挣扎、自卑、渴望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隔壁主卧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下床的动静。
谢知时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屏息凝神地听着。
脚步声很轻,伴随着……极轻微点地的声音,停在了他的客房门口?
谢知时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他来干什么?
是后悔昨晚的失控?
还是来彻底划清界限?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门外的人似乎也静止不动,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敲门,没有离开。
只有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透过门板传递进来,压在谢知时的心上。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谢知时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煎熬时,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幻听般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和极其缓慢地远去了。
似乎是回了主卧。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强烈存在感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