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灰蒙。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勉强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为房间内镀上一层极淡的灰色轮廓时。
秦屿几乎是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谢知时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挪开。
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了身边依旧熟睡的人。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谢知时手腕皮肤的那一刻。
谢知时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秦屿的动作瞬间定格,连呼吸都停滞了,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谢知时的脸。
谢知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的凸起喉结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上。
思维停滞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姿势。
他几乎整个人都扒在了秦屿身上!
手臂还搂着人家的腰!
血液轰一下全部涌上头顶,谢知时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向后缩,结果忘了自己本就睡在床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摔下床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往回拉了一把!
天旋地转间,谢知时重新摔回床垫上,虽然没掉下去,却因惯性再次撞进了秦屿的怀里,额头甚至磕到了对方的下巴。
两人瞬间又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谢知时惊魂未定地抬头,瞬间撞进秦屿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仿佛蕴藏着昨夜未散的暗流和刚刚被惊醒的波澜,复杂得让他心脏骤停。
“对、对不起!秦先生!我我我睡相不好!我不是故意的!”谢知时语无伦次,脸颊爆红,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秦屿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极大,指节甚至微微泛白,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惊慌失措的脸上,眸色深得不见底。
就在这时,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心心被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小奶音含糊不清:“爸爸……时哥哥……你们在玩摔跤吗?”
她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
秦屿像是骤然回神,猛地松开了攥着谢知时手腕的手,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谢知时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完全不敢再看床上的人,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去准备早餐!”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背影仓皇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秦屿靠在床头,看着那扇被仓促带上的门,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温度,以及年轻人逃离前那双惊慌羞赧、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巴,刚才被对方额头磕到的地方。
然后,目光落在方才攥过谢知时手腕的掌心,缓缓收拢。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股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雪松的冷冽,缠绕不休。
小心心茫然地看看门口,又看看爸爸,打了个小哈欠,重新倒下,抱着被子咕哝道:“爸爸,时哥哥耳朵好红哦……”
秦屿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墨色,又浓重了几分。
第30章 清淡点!
早餐的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谢知时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动作僵硬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兵,递个勺子都同手同脚。
他的耳朵尖从出卧室门到现在就没褪过红,火辣辣地烧着,提醒着他不久前那个令人窒息的清晨接触。
秦屿倒是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用餐的速度比平时更慢,眼神偶尔掠过对面那颗几乎要冒烟的黑发头顶时。
会几不可察地停顿片刻,眸色深沉,看不出具体情绪。
他受伤的脚被妥善安置着,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却比脚伤更让人难以忽视。
小心心似乎察觉到大人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咬着勺子,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爸爸和时哥哥之间转来转去,难得安静地没有叽叽喳喳。
“我吃好了。”
秦屿放下筷子,声音平淡,“今天在家办公。麻烦你把笔记本电脑和书桌左手边第二摞文件拿过来。”
“好的,秦先生。”谢知时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离了餐桌。
一整天,谢知时都尽量待在客厅或厨房,减少进入主卧室的次数。每次不得已进去送水、送文件或者更换冰袋时,他都屏息凝神,眼神绝不乱瞟,动作快得像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