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之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突然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他原本只当作“欺骗者”“玩物”的傻子,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不一样的位置。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羞辱的棋子,而是一个会让他担心、让他慌乱、让他震撼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敬之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一个傻子,为什么要做这些?”
宋煜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段敬之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困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在意和慌乱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却又不想挣脱。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添了几块银丝炭。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将暖阁里的温度又提高了几分。他知道,宋煜怕冷,尤其是现在受了伤,更不能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榻边,重新握住宋煜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起身,而是就着榻边的矮凳坐了下来,眼神紧紧锁在宋煜的脸上,一刻也不肯离开。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暖阁里的炭火依旧燃着,映得段敬之的侧脸忽明忽暗。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王爷,此刻像个守护珍宝的骑士,守在一个傻子的床边,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宋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段敬之立刻凑上前,轻声问道:“煜儿?你醒了吗?”
宋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了看段敬之,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王……王爷?”
“我在。”段敬之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吗?”
宋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王爷……你没事吧?那个……那个坏人没有伤到你吧?”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震。这个傻子,刚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关心他有没有事。
他看着宋煜纯净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那根名为“震撼”的弦,再次被狠狠拨动。他张了张嘴,想骂他傻,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低沉的:“我没事。”
宋煜听到这句话,瞬间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却像春日里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暖阁里的沉闷。他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段敬之的脸颊,小声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受伤呢。”
段敬之的身体僵住了。指尖的温度温热,带着一丝颤抖,却像电流一样,顺着他的脸颊传遍全身,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他看着宋煜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纯粹,突然明白了——这个傻子,或许什么都不懂,不懂权谋,不懂算计,不懂人心险恶,可他懂依赖,懂信任,懂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
段敬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困惑和震撼已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在意,是心疼,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对这个傻子的特殊情愫。
他知道,从宋煜替他挡下飞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再也不能把宋煜当作无关紧要的棋子,再也不能无视他的存在。这个傻子,已经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再也无法拔除。
“好好休息。”段敬之握住宋煜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宋煜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防。
段敬之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的烦躁和震撼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坐在榻边,握着宋煜的手,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第22章 短暂的温柔
暖阁里的炭火燃得愈发柔和,赤红的火星在炭盆里轻轻跳动,将满室的光影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段敬之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指尖还残留着宋煜冰凉的体温——方才他替宋煜掖被角时,无意间触到了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那点凉意像细针似的,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煜还在昏睡,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像两扇脆弱的蝶翼,偶尔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只有受伤的左臂被厚厚的纱布裹着,安静地放在榻沿,纱布边缘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药香,混着暖阁里的炭火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