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之的目光落在竹箱上,又扫过桌上的玉佩和模具,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收拾东西做什么?不是说好了,等过几日就去天目山竹海?”
宋煜站起身,将绒衣重新叠好,放进箱里,没有抬头:“段敬之,我们谈谈吧。”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一壶刚温好的桂花酒,是段敬之前几天特意让人酿的,说要带去竹海,在月下对酌。风卷着银杏叶落在酒壶上,宋煜伸手拂开,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才慢慢开口:
“瞿家倒了,二皇子的旧部也清了,朝堂上没人再敢对你动手,王府也安稳了。”他抬眼,看向段敬之,眼底映着银杏的金黄,却没了往日的暖意,“所以,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段敬之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晃出几滴,落在石桌上,“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王府待你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听到什么可怕的答案。宋煜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昨天清算瞿家后,他又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眼下的青黑还没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说:
“不是你不好,也不是王府不好。”宋煜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是男儿身,却以侧妃的身份嫁进王府,就算现在没人敢说什么,背后的议论也没停过。你是宸王,权势滔天,不该因为我,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在乎那些议论!”段敬之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放软,伸手想去握宋煜的手,却被宋煜轻轻避开,“阿煜,我早就说过,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你不用管那些流言,我会保护你,让所有人都接受你。”
“可我在乎。”宋煜抬起头,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湿意,“我不想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做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我想自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证明我不是只能靠你,也能自己活下去,甚至能帮到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成为你的软肋,让政敌一次次用我来要挟你。”
他想起上次被绑架时,段敬之疯了一样找他,想起矿洞里疤脸男人用他威胁段敬之交出兵权,想起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死的侍卫——这些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段敬之身边,做那个被精心呵护的“宋公子”。
夜色渐渐漫上来,院中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怅然。段敬之重新给宋煜倒了杯酒,自己也端起一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你还记得去年在崖底吗?”段敬之看着宋煜,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时候我重伤,你用身体给我取暖,还去山里找野果,差点被蛇咬。那时候我就想,等我好了,一定要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宋煜当然记得。崖底的夜晚很冷,他把段敬之抱在怀里,听着他迷糊中喊“阿煜,别离开”,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段敬之活下去。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对段敬之的感情,从依赖变成了喜欢。
“我记得。”宋煜的声音也有些哑,“正因为记得,我才不想让你再为我冒险。这次绑架,若不是我偷偷留下磷光标记,若不是你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也不想再看到你为我疯狂、为我受伤。”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之前以为,清除了政敌,安稳了朝堂,就能和宋煜一起去竹海,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却忘了宋煜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傻子”,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想法,有想要追寻的自由。
“你想走多久?”段敬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声音低沉,“去哪里?需要我派暗卫保护你吗?定期给我送封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好不好?”
他没有再强行挽留,也没有再提“不要离开”,只是提出了这些小心翼翼的要求,像是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强硬,都会让宋煜彻底断绝和他的联系。
宋煜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半年。我想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春天很美。不用派暗卫,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定期给你送信,让你知道我平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竹牌,递给段敬之——是他昨天亲手刻的,上面刻着一只小鹿,像极了他第一次在围场遇到段敬之时,救的那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