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之看着那颗琥珀色的麦芽糖,又看了看宋煜期待的眼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从不喜甜食,可此刻却俯身,轻轻含住了那颗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汁残留的苦涩,连带着心里的钝痛,也似乎轻了几分。
“甜吗?”宋煜睁着大眼睛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段敬之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才发现宋煜的发间还沾着一片银杏叶。他抬手将叶子摘下,指尖无意间擦过宋煜的耳尖,那片肌肤温热柔软,像初春融化的雪。
宋煜的耳朵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很快凑回来,指着石桌上的落叶圈圈:“王爷,你看我画的月亮,好看吗?”
段敬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石桌上的落叶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边缘还散落着几颗小石子,像是星星。他的心突然一紧——十年前的宋煜,或许也曾在这样的秋日里,和沈澈一起在庭院里摆落叶、数星星,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会遭遇那样的厄运。
“好看。”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蹲下身,捡起一片银杏叶,在落叶圈旁又加了几笔,画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这样,就像有人陪着月亮了。”
宋煜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眼神亮了起来,拍手笑道:“好呀好呀!那这个人是王爷吗?”
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笑容,喉间发紧,却还是点了点头:“是。”
宋煜开心地坐在地上,继续用树枝画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段敬之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疼意越来越浓。他想起密报里写的——柳成被押到宋府门口凌迟时,宋明远和柳氏只是隔着门帘看着,连一丝怜悯都没有;想起宋煜被强行穿上嫁衣时,眼里的恐惧和不解;想起他在王府里被下人克扣用度、被妾室刁难时,却还对所有人抱有善意。
这样好的宋煜,不该被这样对待。
“阿煜,”段敬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会不会怪我?”
宋煜画圈的动作顿住,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困惑:“以前的事?是什么事呀?王爷为什么会这么问?”
段敬之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怕宋煜想起被家人抛弃的委屈,怕他想起被柳成推入水中的恐惧,更怕他知道自己是被当作替身嫁入王府后,会对自己产生隔阂。
“没什么。”段敬之勉强笑了笑,伸手将宋煜揽进怀里,“只是觉得,你应该开开心心的,不用想那么多。”
宋煜被他揽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段敬之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药香,那味道让他觉得安心。他顺从地靠在段敬之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突然说:“王爷,我好像记得,以前也有人这样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段敬之的身体一僵,连忙问:“是谁?你还记得吗?”
宋煜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只有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抱着他坐在庭院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声音温和地讲着故事。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身上有和王爷一样的墨香。”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沉——那个穿青色衣衫的人,或许是宋煜的父亲宋明远,或许是他的启蒙先生。可无论是谁,最终都选择了放弃他。
“没关系,”段敬之轻轻拍了拍宋煜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宋煜点了点头,靠在段敬之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只停驻的蝴蝶。
段敬之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心里暗暗发誓——他要让宋煜恢复记忆,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要让宋家为他们的冷漠付出代价,要让所有伤害过宋煜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还要让宋煜知道,从今往后,他会一直陪着他,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夕阳西下时,宋煜在段敬之的怀里睡着了。段敬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走进房间,轻轻放在软榻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宋煜熟睡的脸庞,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这双眼睛,曾看过世间最黑暗的恶意,却依旧保持着纯粹;这张脸,曾被当作玩物、当作替身,却依旧绽放着最干净的笑容。
“阿煜,”段敬之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心疼,“以后,有我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林肃的声音:“王爷,宋家派人来了,说是宋夫人想来看望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