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都已经到门口,他一个偏远之地的刺史怎好意思回绝。
但若是这侯老夫人真住进他周府,这汤汤水水的必是断不了的,而这来往服侍的下人和医侍迟早会发现他暗室里的蹊跷,若是暴漏,其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刺史嘴唇微启,眉头紧蹙,声音故作嘶哑:“自然是可以,不过最近家中老母也染上了风寒,下官只怕老母病情严重反倒传染给老夫人......”
“哦?”
平阳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自己堂堂一个侯爷低声下气前来求人,没想到此人居然不知好歹,眉头逐渐染上一抹寒色。
平阳候轻轻拂手,直接无视他。
侯府管家干脆指挥底下人搬东西进府,珍贵药材、补品连绵不绝的入了府。
“无妨,本候府上不少医术高明的医侍,既然老夫人身体也不适,到时候让他们替夫人一起诊治了。”
那周刺史看着如此他态度如此强硬,无毫无转圜的余地,只得颤颤道:“下官遵命”
他俯身作揖,面上堆满谄笑:“侯爷请......”
侧身让路时,右手在背后迅速打了个手势,府中也是跟他多年的老人了,会了他的意,悄然后退。
按计划先去暗室,将人嘴赌住,等到天黑了再将人运到郊外别院去。
侯老夫人和谢琳琅被安排住进了一处装潢典雅又静邑的院中,由于院子被茂密的树影遮盖住,二府之人倒也是互不打扰。
三更天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朦胧的夜色罩着寂静的宅院,院子的一处却亮着丝丝灯光,隐约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都探清楚了?”
周刺史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侯府那边......”
“老夫人饮了安神汤便睡下了”
老管家俯耳禀报,“谢小姐酉时末就熄了灯,...现下应在睡梦中..”
周刺史立于后院偏门,三辆马车静默如棺,车帘低垂,唯有车轮偶尔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都安置妥当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间,目光扫过那些被铁链锁住手脚、布条塞口的妇人。
她们面色惨白,眼中惊惶未褪,却因药力发作而无力挣扎,只能如货物般被侍卫逐一扛上马车。
侍卫扛过一年轻妇人时,那周刺史还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是本官的令牌你收好,出城的时候用的着”
老管家躬身接过令牌,抚摸着令面上“周”字。
“老爷放心”
他眼珠望向那几辆马车,“老奴会亲自押送,绝不出岔子。”
老管家正准备上车时,周刺史突然扯住管家:“若遇盘查,就说是送往北郊别院的染疫婢女...”
“是”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马车,周刺史他只觉得眼皮狂跳,若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也不至于将人全部转移走,要是那人知道了,定没他的好果子吃,也不知道如此冒险是对还是错。
一直藏在周府房檐上的萧临目睹了全过程。
“萧世子,人在城外必经的小路上埋伏好了”一带刀侍卫轻跳上房檐,压底声音,俯身蹲在萧临旁。
“宁宁做事本世子一向放心..”
萧临磨挫着剑柄的红色玛瑙,望着黑暗中一动不动的周刺史。
那侍卫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解释道:“是...是黎大人布置的...”
萧临转过头去,白了他一眼。
而此时张望半晌的周刺史终于转身回房了。
第26章 家学渊源,公主教的好! ……
夜半, 岭南城外
夜阑人静,朦胧的月色中,黑漆漆的小路上铺满了斑驳的树影, 一簇簇茂密的草丛隐匿在夜色中,而某个离小路不远的草垛中埋伏了一堆人马。
“都准备好了?”宋幼宁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小路,直到确保人还没过来, 她才转过头低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
宋幼宁穿着一身破布麻衣,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头发被一根破烂布条子束起,为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背上故意扛着把大刀装模做样。
脸上随意抹了把香灰掩去白皙的肤色, 反倒显得两双眸子格外清澈灵动, 蹲在草里,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旁的黎扶宁。
黎扶宁被她盯的心里发毛, 干脆抱手看她, 嘴角荡起抹坏笑,揶揄道:“殿下这样子,倒……颇有些……田间野趣……”
叼着狗尾巴草的宋幼宁,挑了挑被炭灰勾画的粗眉,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一瞟原本是不打紧, 但谁料想到装扮后的黎扶宁,竟是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拢了去。
她穿这身破烂草寇衣服,土里土气就不说了。
但黎扶宁穿这身破布衫,怎么反倒是还别有一番风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