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宁突然开始紧张,指尖被她攥的发白。
“你说……” 她怔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仿佛已经猜到他要问些什么。
“殿下少时对微臣那样好,到底是因为爱微臣,还是只是当作一个得不到的新鲜玩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然当年怎么会跟着萧世子,说走就走,竟没有一丝留念?”
宋幼宁心中一沉,果然这个问题,迟早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作何解释......
当年她年少无知,对他的感情,自己也不甚清楚……
贪恋他的皮相是有的、得不到之物的骚动也是有的,青葱时代少女的悸动......应该也是有的......
若是非要揪个对错,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不愿黏在任何一个人身边。
她爱鸟兽、爱山河,也爱他,但比起这些,她更爱无拘无束的自己,比起为一人停留......她更想要让自己永远快乐。
她不知道为什么黎扶宁老抓着这些事不放,她是爱他的,她可以为了给他一个名分,布局十年之久。
也可以为了他,选择一条最为艰难的路,甚至利用萧临......如果这些不算爱他,那到底什么算?
若是如他所说,按照他的指示,每日循规蹈矩,克己守礼,只能对着他一人活着,那么她觉得,她对他,也没有那么爱......
宋幼宁思索好久,才缓缓开口 “本宫......不知道......”
她缓缓垂眸,试图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黎扶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半晌。
最后嗤笑了一声,从塌上站了起来,将身子背了过去,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带。
营帐里寂静至极,二人皆一言不发,只余帷铜盆里“滋滋”燃着的煤炭灼烧的声音。
宋幼宁不敢看他,但却一直关注着他那边的动静,直到听到玉带拉紧的声音,她才慌张开口,“那是湿的......你会染上风寒的...”
黎扶宁没有回应,自顾自的拍了拍身上皱成一团的衣裳,语气从未听过的疏离:“不劳殿下费心了......”。
转身便要往帐外走。
宋幼宁终于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口,追问道:“你去哪?”
黎扶宁低头看了看她紧紧揪着他袖口的手,冷漠地将她的手拍开,冷笑一声往帐口走:“微臣就不在北境碍殿下的眼了,反着也是微臣死乞白赖的追着殿下过来的......”
“如今殿下已经不需要微臣,微臣就先回京了,在京中恭候殿下和萧世子凯旋......”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营帐门帘前。
宋幼宁感觉到他那浑身肃杀的气息,知道他这次是真动了怒。
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无奈的讨好:“本宫允了黎大人这次从北境回去后,就同黎大人订婚......”
“若是本宫心里没有黎大人,又怎么会顶着所有人的压力,与黎大人订婚呢?”
黎扶宁掀门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苦笑一声:“殿下的心向来说变就变,之前不也是临门一脚就跟着世子走了吗?”
“若是殿下真想废弃这段婚事,不用跟微臣商量,直接向陛下禀报即可......”
他怔了片刻,又缓缓道:“反正殿下对这桩婚事也从未在意过......”话音未落,挑开门帘上的珠帐,退了出去,留给宋幼宁一个寂寥的背影。
宋幼宁眼睛落在摇曳的珠帐上,愣了好久,她不知道怎么跟黎扶宁说......
直到春桃挑帘进来,发现她在走神“殿下!”
春桃端着梳洗的铜盆进来,进来之前还特意瞥了眼狼狈走出帐门的黎扶宁一眼。
“殿下,黎大人怎么了?婢子方才见黎大人黑着脸出去的,腰腹那块全是褐色的污渍,看起来有点狼狈......”春桃担忧的看向宋幼宁,问了一嘴。
方才她在外面候着,黎大人和殿下的的争吵,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黎大人向来都是个体面人,竟如此不顾形象地出了帐子,想来是气急了。
心中忧色更深了一层。
听到春桃的一番话,宋幼宁心中更加烦闷,一股邪火无处发。
她一只手撑在脑袋上闭目养神,另一只手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脑海中不停地浮现黎扶宁那副鬼样子,又想到他那件被药渍浸湿的衣裳。
“春桃!”
她忽然睁开眼睛吩咐:“去军营里寻件跟黎大人差不多身形的干净衣裳,给他送去......”
又想起他临行前对自己万般失望的神情,愤恨开口道:“别跟黎大人说,是本宫送的......”
“就说是你看到他身上衣裳脏了,你送的......”
春桃看着宋幼宁的样子,也不知道现下这个情景该不该劝她,讪讪道:“是!”
“婢子这就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