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双曾为他拭去污渍的手,已永远蜷在了爹爹的龙袍之下。
“若是晏儿未曾揭穿真相……”
萧南晏喃喃自语,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若是母亲能一直活在的谎言里,至少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可是,就算他不揭穿,萧北承存心报复,揭穿是迟早的劫数。
萧南晏轻轻触摸母亲的灵位,薄唇颤抖:
“母亲,晏儿想你了……”
好半晌,萧南晏长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供桌上的暗格。
在那里,他还摆放着另一块灵牌,是为赫连琮准备的。
萧南晏清楚,身为天启皇帝,赫连琮的尸身必须归葬皇陵,哪怕他临终前有遗命。
即便他心中有万千不舍,可也不能让天启皇帝与前摄政王妃葬在一处,不单是妄添妹妹与姐夫“乱伦”罪愆,更何况,母亲苏纤柔若在天有灵,想来不愿再与这帝王家有半分瓜葛。
权衡再三,萧南晏还是命人将赫连琮的尸身,以龙辇接驾,送回皇宫。
龙辇抬走前,萧南晏颤抖着,剪下母亲的一缕青丝,亦剪下赫连琮的一缕墨发,以红绳相系,小心翼翼地放入赫连琮僵硬的掌心。
墨色的发丝缠绕在帝王掌心,像极了他们纠缠半生的爱恨。
这对少年情人,这一世虽不能相伴走到白头,但结发相随,或许是这对苦命人之间,最后一点无声的和解。
“爹爹,”
他对着龙辇深深一揖,声音嘶哑:
“待新帝登基,儿子监国,会亲自主持您的身后事,以天子之礼,送您入葬。”
看着龙辇渐渐远去,萧南晏心中默默祈祷:
这一世的爱恨已随生命终止而散尽,若有来世,有缘遇见,只盼这对被皇权碾碎的有情人,忘却前尘,能在寻常巷陌里,换得一段白头偕老的缘分……
直至龙辇消失,萧南晏转过身来,望着飞云寺的方向,隔着沉沉夜色,捏紧了手中的兵符,眸中晦暗难测:
三日后的午时,究竟是救赎还是陷阱,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他只知道,若夕颜有半分差池,这天下兵权,不过是陪葬的祭品……
第280章 楚烬,你找死
从云丘围场逃离后,楚烬将蔓萝紧紧箍在怀中,足尖点地腾跃而起,红袍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残影。
他强运轻功,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直到耳畔的喊杀声渐次消弭,脚步才渐渐缓了下来。
怀中的蔓萝自始至终都在挣扎,指甲抠挖他的臂膀,靴尖狠踹他的小腿,连珠炮似的谩骂声从未停歇:
“楚烬你这狗东西,放开我!”
“楚烬,你要把老娘我拐到哪里?”
“楚烬,再不放开我,我骂你祖宗八代……”
楚烬充耳不闻,只将手臂收得更紧。
他的肩头,本就中了假“蔓萝”那一刀,刀上淬着“寒潭蝮蛇”毒药,此刻强行催动内力抱着她一路狂奔,此刻只觉得肩头剧痛,喉头却是腥甜翻涌,视线渐渐蒙上灰翳。
行到一条小路,他脚步忽地一软,蔓萝趁机狠狠咬他的手腕:
“狗东西,还不放手!”
楚烬吃痛松手,反手将她往路边的柴草堆上一抛。
蔓萝“哎哟”一声摔进干草堆,稻草碎屑沾满鬓发:
“呀,楚烬,你找死!”
蔓萝正要爬起来再骂,却见楚烬高大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砸下,将她再次扑倒在草堆里,整张脸埋进她的胸口。
“你你你,真是色胆包天。”
蔓萝又气又恼,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掴在楚烬的脸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事儿!”
巴掌落下,楚烬却毫无反应,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力推搡,男人的身子软软歪向一旁。
蔓萝心头一跳,抬脚踢了踢他的腰侧:
“喂,你装什么死?快起来!”
楚烬依旧毫无动静,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蔓萝慌忙摸出腰间的火打晃亮,凑近一看,只见楚烬面色青黑如漆,唇角溢出的血沫,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肩头刀伤处的衣物已被血渍浸透,晕开碗口大的红渍。
“哎呀!”蔓萝瞳孔骤缩。
此刻,她这才想起,白日之际,那个假“蔓萝”一刀刺进了楚烬的肩头,那刀口上淬着寒潭蝮蛇巨毒。
那是萧南晏专为楚烬准备的杀招。
楚烬本就身中剧毒,又强行运功奔逃,此刻毒发攻心,莫说三日,怕是连今夜都撑不过去。
蔓萝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又在他的身上狠狠踢了一脚,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说你个蠢货,救我干吗?我死不了,你却要死了!”
指尖触到怀中的绣囊,里面并排躺着三个小瓷瓶,其中一个粉色小瓷瓶里装的,便是能解蝮毒的“清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