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立时派人去追,可慕徊灵有武艺傍身,步履轻捷,只消一会儿就闪出了转角。
府门前走雨湍急,慕徊灵半头扎入雨幕,不料被谢沉云一把拉回。
“你要去找他?”
他口中的“他”,便是谢桓。
家族之内真正做得了决定的还是家主,这谢夫人刁难无非是得了他的授意或是纵容。
“是。”
后面追来的婢女婆子以令人发指的表情瞪着檐下二人,“慕姑娘,你你你……这是坏了礼数啊!”
“下去。”谢沉云回首一瞥,那目光胜刀刮过。
谢桓不在,这府中难免要看他脸色行事,即便不服也需忍气吞声。
“是……”
慕徊灵在那时拨开他的手,轻踮起脚,声音弱弱拂过他耳畔,“谢沉云,你不是与仇陌相熟么?你去北镇抚司找他问个清楚,何故害我。”
仇陌断案一事,于谢沉云而言也的确诡怪。
至于她,既然回了谢府,与谢家家主对上是早晚的事。
“我在此处稍等,你命人唤饮羽送我去谢家祠堂,如此,纵然是生了变故,亦有证人,能为你、为谢无疾所知悉。”
“我受不起你的袒护,这些事都应由我去。”她拨开谢沉云的手,决然闯入滂沱之中。
*
天冷,慕徊灵被送到谢家祠堂时,衣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她能感受到背后的伤、结的痂都被雨水泡得发白,百般不适,发丝更是狼狈黏贴覆了半面。
“慕姑娘你这是何必?”
慕徊灵以唇语相告:“既不能负荆请罪,如此冒雨求见,亦足以表明歉疚诚意了。”
她抬手一捋鬓发,贴于耳后,稍稍规整一番。
谢家阴森,这祠堂更是透出诡谲气息。
谢桓正在祠堂中望得失神,思绪纷乱,雷鸣之时伴随着一道陌生但清亮的女声响起。
“不孝晚辈谢慕氏,拜见家主。”
谢慕氏。
慕氏女。
谢桓慢慢转过身子,后面跪着的正是慕徊灵,面色凝肃恭敬,失颜潦倒。
竟是一路淋着雨到这祠堂来的,谢桓轻乜着眼打量她,“谢慕氏……你这自称,妥帖吗?”
慕徊灵向他再拜:“晚辈已归谢府,先前闹出丑闻,可也是有着苦衷,并非不愿嫁长公子为妻,且谢氏并未直言要与慕氏断了姻缘,晚辈自当成为谢家人。”
谢桓冷哼出口:“你那一逃,生生让我谢氏沦为京都笑柄!”
慕徊灵道:“家主,徊灵今日,便是来请罪的。”
“对着谢氏先辈谢罪。”
“望家主给徊灵一个机会,重查陆姨娘之死的真凶!”
要伸冤,还须经她之口。
谢桓的怒气半因逃婚,半因爱妾之死。
谢桓迟迟不答,始终是睥睨之姿,“人已死数日,又要从何查起?此案是镇抚使亲自结案,你是不服?”
“若是仇大人推翻先前结论,家主可愿予徊灵一个机会?”慕徊灵垂首恳求,对他重重叩头。
谢桓实在无甚心情与她周旋,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慕徊灵自他出门时持剑架颈,对着他的背影高喝:“家主!徊灵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当真是我所为,明正典刑又何妨?在六岁那年,我亲眼见证家妹遭人构陷,担上克亲污名,此后她十年流离,遭人厌弃,便是前车之鉴,故而,我有冤屈,绝不可能莫名担这杀人之罪!家主若铁了心要让长公子蒙羞,自能以我谋害无辜姨娘结案,我可愿此时,血溅五步!”
谢桓顿住脚步,目光格外阴鸷,雨水洗不净罪业与阴霾。
“……”
慕徊灵留有分寸,继续说服:“徊灵命薄,死不足惜,可这里是谢家祠堂,恐怕要玷染先辈魂灵。先辈深明大义,九泉之下,许是不忍见晚辈蒙冤而死的。”
祠堂之地,不应见血。
谢桓拂袖:“你起来吧,回府再议。”
“请家主开恩。”慕徊灵脖颈上仰,姿势未变。
“回府。”谢桓沉声命令。
这一刻,倒是和慕易相似,也不知是不是这天下氏族之主都是这幅做派。
“谢家主宽恕。”穿堂风过,激起一阵哆嗦。
谢桓肯给她这个机会,是开了天恩,倘若真要置她于死地……
不对!回京路上遇刺,是因谁而生出的变故?
彼时草木皆兵。
是她多疑,还是人性险恶?
第24章 公私分明临揭穿
北镇抚司
镇抚使亲自招待,“沉云可算是回京了。”
谢沉云开门见山:“为何让慕四担责?”
仇陌不慌不忙,沏茶倒水,处处周到:“沉云初回京都,便来问我此事,看来,这慕四比我料想中更有几分能耐,倒能让你一改冷漠,生出袒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