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种,天地之大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之感。
我睁着眼,和衣在床上躺了一夜,想了很多。
想我要不要去四九城送他最后一程;
想我对江亭遇的所谓爱情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剧情的作用;
想江亭遇对我的感情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来源于对剧情的叛逆之心。如果是王嘉宁、李嘉宁、张嘉宁、……做他的妻子,那么他会不会为了对抗剧情而爱上他们?
想到天亮,我也没找到答案。
“咚咚咚——”
秦姝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一把旋开,看着我一夜未睡的样子丝毫不意外。
“看来是纠结了一夜。”
我点了点头,明白自己是钻了牛角尖,急需一个局外人前来开导,可…我看了看秦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湿答答的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我的脸上,好不容易坐起的身子因为她这个动作又重新跌了回去。
我动作缓慢地拽下毛巾,趿着鞋飘到了卫生间洗漱。
秦姝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神通透,“如果真的不在意,你就不会犹豫得一夜没睡。”
“其实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你14岁的时候就遇见了他、跟他相识相恋,16年的时间,即便是一个物件儿都处出感情了,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许嘉宁,我们两个也算是十多年的老对手了。你我还不了解吗?要是真的不想知道有关江亭遇的事情,以你的身手,我根本拉不住你。”
我:……
这话倒是没错,这两年我天天在外面跑,在战场上枪里来炮里去的,区区一个秦姝,根本奈何不了我。
不过是半推半就罢了。
点到为止,秦姝没再继续拆台,留了一句“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好好收拾收拾”,便功成身退一般离开了。
早饭是梁雅亲自端进房间给我吃的,想来是秦姝事先叮嘱过,她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感激地朝我鞠了一躬,抹了把眼泪,便离开了。
有了决定,精神也跟着松懈下来,我躺在床上开始补眠,一直睡到有人来叫。
江家的私人直升机并没有停在医院,也不在老宅,而是径直落到了我和江亭遇的婚房——锦江府。
我站在别墅门口,停下了脚步,迟迟不动。
梁雅有些紧张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宁宁,是不喜欢这边吗?那这样,我让人将亭遇送到老宅去?”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提步往里走。
相较于江家老宅,锦江府的面积并不算大,但是装修风格却十分温馨,瞧着,有些眼熟。
邹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接过我手上的东西,笑意盈盈,“少夫人是不是觉得装修十分眼熟?
这套房子是先生亲自参与装修的,参考了您夹在那本《影视美学》里的设计稿,然后加以润色,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可惜…”
可惜,我从始至终没有进来过,自然无从知晓这个秘密。
结婚六年,这是我第二次踏上这个地界,上一次,还是江亭遇的那帮兄弟以他喝醉为由,将我骗了过去。
他们说江亭遇同他们打了一个赌,赌我能不能把桌子上的一堆高度数酒全部喝完。
喝完,姜梓初便给江亭遇送好处;喝不完,江亭遇便愿赌服输和我离婚。
大概也是真的伤心了,事后,我将他送到门口,然后就让代驾驱车离开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踏上这片土地。
第6章
邹容领着我一路上了三层,推开主卧的门,江亭遇正靠坐在床上,兀自睡得昏沉,数个枕头堪堪固定住他的身形。
头发因为化疗已经掉光了,脑袋上戴着一顶毛线帽,硕大的氧气面罩覆在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消瘦得可怕。
颈侧的疤痕,以及从领口处延伸出来的输液管格外显眼。
堪比医院重症监护室还要齐备的医疗器械堆放了满屋,从其上伸出来的管线尽数缠绕在他的身上。
“少夫人,我先走了,有事儿您可以按先生枕边的铃喊我。”
我应了一声,挪动步子,僵硬地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江亭遇的手随意地放在厚厚的被子上,苍白、枯瘦,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手背青紫,针孔交错,指尖泛紫。
听着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不知怎的,我鼻腔泛酸,眼眶也聚集起了热意,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好凉啊,像是怎么也捂不热一般。
“阿…宁?”
“回…来了?”
“路上…累…不累?”
江亭遇掀开眼皮,看着我时,眼中隐隐有光亮,只是说话时有气无力,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不累。”
我摇了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这个动作,我不知道已经在想象中做了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