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气躁，促使躯体化症状接连不断地发作。
又一次腹泻过后，江亭遇再也忍不住情绪，随手拽过枕头砸开帮他清理身下的护士。
他自虐似的揪自己的头发、扯呼吸机管，梁雅上前想要阻止，被他尖叫着喝退。
呼吸机管划伤食道，越来越的鲜血从他的口腔、气切口处流出来。
梁雅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一声又一声地哀求。
两个人一上一下，痛苦地对峙着。
我瞅准时机，从背后将人一把抱住，褪去他身下的东西。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抱着他坐到便携式马桶上。
褚聿站在另一头，人群的最后，隔空指导。
我学着他的动作，将手放在江亭遇的小腹，打着圈儿揉按。
水泄声响起的那一刻，江亭遇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倒在我怀里。
闭上眼睛，嘴唇惨白颤抖，呜咽声细密低弱，握着呼吸机管子的手也松开了，重重坠在腿上。
“没事儿的，阿遇不怕。”
我扯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将他的两条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更严实地抱着他。
邹容沉默地端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仔细擦洗他身上的污渍。
我避开他头上冒出血珠的地方，轻轻抚摸着，“没关系的阿遇，不喜欢在床上排泄那我就抱着你下地。
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别担心。”
我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侧身挡住所有人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确保他有足够的安全感。
怀里的人瘦的厉害，病号服系上了所有扣子，也还是能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肩头和锁骨。
那肩头不停抽动，锁骨窝也深深浅浅变化不停。
颈窝里蓄了一汪热泉，温度高的像是要把人的心脏给烫熟。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化疗…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样，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的，阿遇，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谁没有腹泻过呢？别怕阿遇。”
我心疼的要死，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嵌在怀里。
又一阵水泄声响起。
接触冷空气的时间有些长，江亭遇的后腰、臀部牵扯着腿和脚一齐抖动抽搐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我…是不是…给你…给你丢…脸了……”
我再顾不得其他，连同邹容褚聿一起，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低头问他：“阿遇，小王子会嫌弃他自己的那支玫瑰花没有别的玫瑰花颜色鲜艳、漂亮吗？”
江亭遇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摇头。
“对啊，玫瑰是他亲手种下，一点点看着长大的，那是他的宝贝。”
我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和唇瓣，“阿遇就是独属于我的那支玫瑰，是宝贝，我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宝贝给自己丢人？”
江亭遇哭的更凶了，抽抽噎噎的，还不停打嗝，双腿痉挛得几乎按不住，但情绪却是平复了。
褚聿适时出现，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制的止泻剂，目前唯一一个突破那层技术壁垒的药物，试试看吧。
他再这样腹泻下去，一定会电解质紊乱，还可能会引起低钾血症。”
他指了指江亭遇仅剩的那条浮肿不堪的小腿，“别太顺着他，这腿还是要垂直落下去。”
我郑重点头，把腿微微分开，让他的右小腿自然弯曲下垂，然后重新夹住。
褚聿掏出一块酒精棉，打圈擦拭江亭遇的臀部，刺入针头，推动注射器。
“按住，他体内血小板略低于正常值，要按的久些。”
我分出一根指头压住。
褚聿顺势松开，开始给江亭遇按摩两条腿。
那两腿瘦得看不出一丝肌肉存在的痕迹，薄薄的皮盖在骨头上，血管清晰可见。
韧性却是到达巅峰，大腿可以和小腿贴紧，脚背不用力就可以打直。
江亭遇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从颈窝里探出一点点眼睛，红肿的，晶莹的，还带着未干的泪珠。
看向褚聿时，他的眼底夹杂着一丁点儿几不可察的恐惧。
他下意识向我求助：“宁宁……别让他…碰……你帮我…帮我抢…回来好…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生怕我拒绝。
他动不了，发作过后，他连右手都控制不了。
“好。”
我清理干净他的身下，穿好纸尿裤，裹紧被子，伸手穿过腿弯，将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
“我保护阿遇，不让任何人碰，好不好？”
江亭遇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重新染上晶亮。
过了会儿，他又有些犹豫，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还是让…他们碰…吧，我…很脏……不想…让…宁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