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闻言亦是震惊不已,苍老的声音陡然转沉,“可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两个小沙弥重重点头。
小圆脸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哭唧唧道:“那小仓鼠死得好惨,”他攥紧小拳头,气愤不已,“我要找那人算账,让她赔我的仓鼠!”
一旁的小豁牙哭得眼睛通红,附和道:“对,得让小仓鼠活过来!”
老夫人眼风往嬷嬷那边一扫,“去将府医请来!”
附又问两个小沙弥,“小师父既见过埋此物之人,那人如今可在这屋里?”
挂着泪珠的眼睫颤了颤,两颗光脑袋环视一周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不,不在……”
小圆脸比划着,“那个姐姐穿着一身碧绿色的襦裙,腰间挂的香囊上绣着一只蝴蝶。”
小豁牙补充道:“她还端着一个天青色的茶盏,埋好银球后便端着茶盏朝东侧客堂去了。”
老夫人脸色骤变。
下毒之人,怎么可能是棠梨!
府医不过片刻便赶了过来。
他听完嬷嬷的叙述,自银球中转出些许粉末置在白瓷盘中,再以银针触之。
“回老夫人,老夫将此毒与侯爷饭食中的毒物仔细比对,两者如出一辙,确系冰髓散无疑。”
温凝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的猜测这么快便得到了验证。
老夫人闻言,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苍老的眼皮猛地掀起,“去!立刻将棠梨找来!”
约莫两刻钟后,周嬷嬷去而复返。
她急步近前回禀道:“老夫人,那贱婢不见了,客院和寺院都寻遍了,怕是……怕是趁乱逃了。”
老夫人颤抖的手掌重重顿在案上,胸口因压抑的愤懑而微微起伏。
“原还道是冤了她,如今看来,倒是板上钉钉了!”
她待唐家人还不够宽厚吗!
这些年,她只道是那母子二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机,她念着以往的旧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还了人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日日在她跟前装得温顺乖巧的棠梨,竟差一点害了自己孙儿的命!
老夫人眸光一厉,沉声道:“周嬷嬷,你速派两队人马,一队沿路寻人,一队抄近路回府,务必在那贱人之前,将她娘兄二人看住了!”
周嬷嬷福身应下,便快步往外走去。
不稍片刻,几人悉数退了出去,屋内只余下了温凝与薛嬷嬷。
老夫人目光再落到温凝身上,眼底的厉色渐渐淡了几分。
这丫头,被冤枉了还惦记着救侯爷,倒是个难得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怀着身子原不是错处,可既沾了侯爷的身,这孩子便成了祸根。
若是让你继续留在侯爷身边,日后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是非来。
老身信佛多年,从不劝人杀生造孽,所以,我不会命你打掉这个孩子。”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只是侯府的门楣,也容不得半点污点。
如今,我可给你两条路选。
要么照原定计划,今夜送你出京,从此山高水远,你与侯爷再不相见。
要么待侯爷转醒,你由他亲自处置,不过到那时,即便你想让我保你离京,恐也难以如愿了。”
温凝不敢深想,若谢惊澜知晓她腹中怀着旁人的孩子,会是何种情形。
“奴婢,愿意离京,一切听老夫人安排,”她伏地叩首,“奴婢已将吮毒的方法和侯爷平日里的药膳誉写好了,离开前会呈给府医。”
老夫人拨着佛珠缓缓道:“你有心了,不过,你那师父,便留在寺中吧,我会派人好生照料。”
她顿了顿,又毫不遮掩地道:“让你出京,是逼不得已,可侯爷所中的毒,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温凝垂眸,心下了然。
将师父留在寺中,一是可以桎梏她,二是防着侯爷日后毒发反复。
她与师父,终究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夫人若有需要,她便不得不回头。
她自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能在这些事情上再钻牛角尖。
温凝抬眸,“谢过老夫人。”
“去收拾吧,一会自有人带你出京。”
温凝福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强撑了一日的老夫人此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陷进了圈椅里。
薛嬷嬷见状赶紧上前,为老夫人抚胸捶背。
“老夫人,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老夫人沉吟道:“本想着将那丫头遣走,与侯爷说是她自己逃了。可现在来看,待他身子好了,索性将那丫头有孕的事告知于他罢了,也好让他断了念想。”
薛嬷嬷点点头,“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