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玉饰,点翠芙蓉玉步摇、金丝缠枝莲藕钏、翡翠滴露耳坠……
打眼看去,件件都透着金贵。
她只从当中选了件稍不起眼的衣裳,便欲做罢,可薛嬷嬷也来了,执意要两个丫鬟为她梳妆打扮,故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谢惊澜在马车旁负手而立,指间白玉扳指转得缓慢而有节律。
青锋讪讪地站在一旁,他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耐性地等人,遍数京城,能让他家主子这般候着的,除了宫里的那位,他还真没见过。
“主子,要不先进车里吧。”
“无妨。”谢惊澜沉声道。
白玉扳指在他指间倏然一顿,便瞧见朱角门漆内转出一抹倩影。
温凝提着裙裾迈出门槛,一袭月白色罗裙裹身,更显出她出尘之姿,微风拂过,裙角内侧绣制的零星桂花若隐若现。
双耳垂挂髻的发丝梳理得松散自然,如轻云绕鬓,疏疏淡淡。
几缕碎发从鬓角似有若无地散落,勾出几分不自知的别样风致。
发挽间斜簪一支玉雕茉莉花银簪,耳垂点一粒米珠耳珰,没有刻意地珠翠满头,反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让人看了便再难移开半分。
谢惊澜的眸色骤然转深,直到她在面前福身站定。
“劳侯爷久候……”温凝被盯得垂着眼睫不敢抬头。
谢惊澜伸手拂开她鬓边一缕散发,指腹不经意蹭过泛红的耳垂,“怎选得这般素净的,其它的都不喜欢?”
温凝肩头一颤,“奴婢都喜欢,只是觉得自己更配这素色的。”
那些锦缎珠钗,合该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方能配得上的贵气,她是奴婢,不能僭越得没了边际。
“本侯并不知晓你喜好,故而托珍宝阁女掌柜代为挑选,想来,日后还是携你同往更为妥当。”
马车于长街徐行。
温凝透过车帘之隙,看着暮色似在砚台中被墨色渐染。
也不知天黑后,自己能否逃脱。
一阵轻风袭来,她长睫微颤,几缕散落的长发轻拂过白皙脖颈,又柔柔垂落。
因为心虚,她不敢看向一旁的人,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发皱。
谢惊澜伸手扣住她腰肢,轻易便将人带进怀里。
“外面的风景就这般好看?”
“嗯?”
见她不作答,谢惊澜指节微屈,轻轻挑起她下巴,拇指碾过嫣红的唇畔,作势要吻她。
温凝未像往常一般推拒,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冰凉地指尖不自觉地触到他下颌,又缓缓上移,而后捧住他的脸,侧首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触到他的刹那,她的唇柔软微颤,谢惊澜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温凝,忘掉从前,试着喜欢本侯,好吗……”
他可以不在乎死去的柳公子,可以忽略青梅竹马的书生,她只要实实在在在他身边,哪怕给她时间,慢慢喜欢自己。
桃花眼尾的泪本就颤巍巍地凝在眼角,听到这句话,瞬间落在了月白色罗裙上。
也许想到日后不会再相见,微凉的指腹沿着眉骨细细描摹,直到碾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新冒的胡茬轻扎进指纹里,才觉轮廓在她指下清晰。
唇齿厮磨,香津弥漫,交织的气息,忽急忽缓……
马车到了城西的万味嘉会,马夫将缰绳在掌心轻轻一收,旁侧骑在马上的青锋朝车内道:“主子,到了。”
唇瓣分离,鼻尖相抵,两人同时平复着喘息。
“滚远些候着。”谢惊澜的声音还带些沙哑。
青锋闻言,示意几个随行立刻下马,提溜起马夫滚得远远的。
谢惊澜的下颌与她的额头相抵,宽厚的手掌缓缓摩挲着玉颈,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刚才忽而扰断的情韵。
不稍半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脚凳落地。
入目的是一场美食盛会。
青石长街两侧,各色食肆鳞次栉比,热气混着香气在上空交织出一片美食网。
街上摊档有序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更有各家食肆精心准备的玩乐花样:投壶、灯谜、猜枚、斗茶……
长街尽头是一泓碧湖,数只大型画舫悠然浮于水面。
舫上多是豪商巨贾所赁,借品尝珍馐之名,邀达官显贵宴饮。
岸上百姓酒酣耳热,画舫权贵慢品珍馐,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快看那对璧人……”
“像是哪个王侯带着自家夫人来游玩……”
二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谢惊澜身量高,偏又生得俊逸非凡,今日一袭墨蓝锦袍,举止间透露出一种沉稳和矜贵。
年轻的姑娘无不偷眼瞧他,又在他目光扫过时羞红了脸。
身侧的温凝身姿曼妙,一张小脸雪肤花貌,眸含秋水,唇点樱红,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然,所到之处,街上的花灯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