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避让,“我自然清楚,殿下亦当清楚,东宫罪行一旦昭揭,储位必当易主。我不同你谈交易,只问你一句,这份‘投名状’,殿下接,还是不接?”
萧瑾煜凝视他半晌,忽然低笑一声,“侯爷为了凝儿,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抬手,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落,“好!此事,本王接了。”
……
谢惊澜回到府中,径直入了书房,将那朱漆食盒置于案头,灯下细看。
盒内点心精巧,依稀能辨出是她手艺。
指尖拂过糕点上细微的纹路,仿佛这般便能触到那人儿指尖的温度。
然而翻拣再三,盒中除了点心,竟再无他物。
没有只字片语,连一张寻常问安的纸条都无。
“呵……”他低笑一声,胸腔里却漫起一股又甜又涩的酸胀来。
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在这头想她想得心口发疼,夜夜难寐。
她倒好,好不容易能递件东西出来,竟也不知趁机同他诉一句想念。
莫非在宫中那般快活,早将他忘去了脑后?
这念头一起,便搅得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他恨恨地拈起一块梅花糕,送入口中用力咬下,甜香顷刻在齿间漫开。
可他此刻竟想起她的唇远比这糕点更为清甜,带着令人失控的柔软与微凉。
谢惊澜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方才咽下的糕点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反倒从心底最深处勾出一股灼人的业火。
好在,两日后,圣上于京郊曲江畔的行宫别苑设宴。
惠妃定然会携她出席。
一想到能在曲江畔见她一面,谢惊澜便觉得胸中那躁动难抑的业火仿佛寻到了一个出口,化作了一种滚烫而具体的期盼。
……
三月初三,上巳佳节,正是祓禊踏青的好时节。
皇室依例出宫,与民同乐。
此日,曲江两岸帐幕连绵,不仅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皆携家眷而至,更许京城士庶百姓前来游春。
曲水蜿蜒如碧,沿岸锦席铺陈。
皇室宗亲与勋贵重臣们依品级分坐两岸,喧笑盈耳,衣冠济济。
谢惊澜的目光穿过嬉游的人流,骤然定格在不远处。
温凝正端坐于惠妃身侧下首,与宸王妃同席。
她今日显然是经人精心妆饰过,一改往日素净。
身着胭脂色金云纹宫装,衬得细腻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青丝绾成优雅的涵烟髻,发间赤金点翠步摇流光熠熠,旁侧簪着珊瑚珠花,耳垂下一对鸽血红宝石耳坠轻轻摇曳,将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映照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最让谢惊澜心头猛地一撞的,是那唇上一点明艳嫣红。
他极少见她涂抹口脂。
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一朵总是含苞待放的茉莉,忽然傲然盛放,美得惊心,仿佛只该属于他的珍宝,骤然曝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第138章 合奏
曲水畔,丝竹悦耳,言笑晏晏。
温凝低调地端坐在席间,垂眸敛目,只愿无人留意。
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冰凉的席案,忽地,一抹被日光拉长的影子悄然落入她掌心边缘。
是他的轮廓。
侯爷就在水畔不远处坐着,这认知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这些日子,她很想他,这种想念与以往截然不同。
在这规矩森严,目光交织的深宫之中,这份想念里裹挟着更多无处倾诉和依赖。
以及他对她所有的偏爱。
指腹贴着微凉的案面,描摹着他影子里挺直的肩线。
只是她今日容光太盛,仙姿玉貌,楚楚动人,竟将满园春色与四周的珠翠华彩都比得黯淡了几分,不知不觉便吸引了席间所有年轻郎君的注目。
谢惊澜身侧一位尚书的公子看得眼睛发直,竟按捺不住,凑近几分低声打听,
“侯爷素来得陛下信任,常奉旨入宫奏对,想必这位宴宁公主…侯爷也是常见的?不知…不知公主平素有何雅好?”
谢惊澜一双凤眸倏然冷了下来,眼风如冰刃般扫过那不知好歹的公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她有心悦之人!”
话音未落,他已蓦然起身。
男人一身墨色银线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挺拔如松。
他径直走到宸王与宸王妃的席前。
萧瑾煜正端着酒杯浅酌,抬眼瞥见谢惊澜伫立席旁,不由挑眉。
谢惊澜并未言语,只眸光深沉地回视了他一眼。
萧瑾煜先是一怔,又视线极快地从王妃身侧的温凝身上掠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戏谑。
他什么也没说,只侧首轻轻拍了拍自家王妃的手背,递过一个默契的眼神。
沈云舒亦是心思玲珑之人,见状便微笑着起身,与萧瑾煜无声无息地调换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