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结束后,众人散去。
五公主憋着一肚子火气,凭什么有人明明身怀射技,却偏要佯装不会!
回去的路上,恰巧瞥见徐嵩正欲往小皇子学礼的方向去。
她眼波一闪,当即抓起一旁下人捧着的那张小巧描金弓,挽弦搭箭,径直瞄准了那人的青色衣摆。
她非得出了这口气不可,哪怕只是吓他一跳,也好!
不曾想,五公主箭术太差,射出的箭未朝徐嵩而去,竟偏飞向一旁玩耍的小皇子!
电光火石间,徐嵩脸色骤变,几乎毫不犹豫侧扑而出,在箭矢即将擦过小皇子发髻的瞬间,一把死死攥住箭杆!
他握箭起身,脸色沉得骇人,几滴鲜红的血珠顺着箭杆滑落。
徐嵩走到吓傻了的五公主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公主殿下!此乃皇家宫苑,非嬉闹之所!弓矢无眼,乃杀伐之器,岂能儿戏?!今日若伤及皇子玉体,殿下该如何自处?”
五公主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般厉声斥责过?
她又后怕又委屈,骄纵脾气瞬间涌了上来,想也不想便扬手朝他脸上掴去,“你……你竟敢教训我!”
“啪”的一声脆响。
徐嵩生生受了一记耳光,却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沉静地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臣并非教训,而是直言劝谏。公主殿下,纵然身份尊贵,任起性来……也该有个限度。”
两人距离极近,目光交锋,呼吸可闻。
五公主脸上青白交错,这才瞥见他握紧剑柄的指节仍在渗血。
四周已有宫人偷偷张望,侍立在侧的下人们心知公主方才险些误伤小皇子,此刻亦不敢替自家主子辩解。
五公主眼圈一红,狠狠瞪了徐嵩一眼,转身便向自己的宫殿跑去。
她恨透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臣子!
每次遇见他,都让自己难堪到了极点!
刚回宫殿,余怒还未消,却又撞见皇后与太子端坐厅内,二人皆面色不豫。
皇后一见她,当即冷声道:“瞧瞧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上次你有意落水,众目睽睽下被徐嵩又搂又抱,皇家颜面尽失不说,反倒让徐家得了个救命之恩!哪知你今日在演武场上,又去招惹他!”
太子一身玄色暗金螭纹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偏生一双凤眼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冷冽。
听闻母后的话,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血玉扳指,
“就五妹这性子,即便真嫁进了侯府,只怕被谢惊澜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还兀自做着情深不悔的痴梦呢。这位谢侯城府深,本就是块焐不热、敲不碎的万年寒冰。我看呐,上次徐嵩救人,便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五公主正在气头上,又被母后与兄长连番指责,顿时口不择言,
“什么城府,什么算计?你们只顾着你们的皇位和权力,我只想好好嫁一个人罢了,难道还要我去侯府做奸细不成!”
皇后闻言,厉声喝止,“住口!休要胡言!”
她缓了缓,随即又叹气道:“罢了……既然这般情形,赐婚之事便不要再提了。你对安远侯,也趁早断了念想。”
五公主越听越气,恨声道:“若不是他府里那个贱婢狐媚惑主,迷得惊澜哥哥神魂颠倒,惊澜哥哥岂会拒绝皇家赐婚?”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尽是不甘与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执拗,“母后,哥哥,你们说!我堂堂公主比那贱婢差在了哪里?
我瞧着她……分明像极了父皇藏在书房里那幅画上的女子!难道天下男子,都爱那般模样的不成?”
她这话本是气急败坏的抱怨,却让皇后脸上骤然变色,“你说什么?!像谁!?”
五公主被母后这副震惊的模样吓了一跳,语气顿时弱了下来,怯生生地回道:“儿臣、儿臣以前偷偷问过母后的,当时母后说,那画上的女子似叫…似叫渌昭仪来着…”
“有多像?”皇后又道。
五公主缩了缩脖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声道:“特、特别像……就像画上的人活了过来……”
太子深知其中过往,沉声道:“母后,会不会只是巧合?”
皇后闻言,跌坐回凤椅之中,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的种种。
当年她设计张正合与渌昭仪一同离宫,除了不想让那贱人入皇陵,便是要让他们相依为命又互相桎梏。
只是没过多久,信报说渌昭仪疯了,跑进深山老林里不见了踪影。
彼时她正忙于弹压新得宠的妃嫔、稳固自己的后位,哪还会分神去在意一个早已碾落成泥的尘埃?
只当她是曝尸荒野,早成了豺狼虎豹的腹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