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原想问一句“老夫人寿辰是何日”,一是好提前备份薄礼,二是早作离开的打算,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便只垂眸应道:“既如此,便听老夫人的安排。”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脚步声,伴着下人低低的通报,“侯爷回来了。”
谢惊澜一身墨色常服转过廊角,见她们母子二人也在,不禁眸光一亮。
他先向老夫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稳重,“祖母。”
老夫人抬眼瞧他,笑着点了点头,“回来了,今日倒是回得早。”
他应了声,视线随即转向温凝。
廊下的日头正是暖润的时候,金粉似的光斜斜打在她身上。
温凝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脸颊透着自然的粉,藕荷色的襦裙将人衬得愈发清雅。
那点恰到好处的气色,竟让谢惊澜眸色微深,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温凝悄悄抬眼瞟了他一下,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心头一紧,忙抱着夕宝起身,屈膝福了福,“侯爷回来了,想来侯爷与老夫人定有话要说,我带着夕宝回去了。”
她又转向老夫人福了福,“老夫人您歇着,奴婢先下去了。”
夕宝被温凝抱着,小身子扭了扭,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老夫人挥了挥,奶声奶气地道:“老夫人,夕宝~再来看您。”
这软乎乎的嗓音裹着孩童的天真,听得老夫人心都化了,忙笑着摆手,“诶,我等着夕宝来。”
温凝抱着夕宝转过回廊,谢惊澜的目光才缓缓收回。
老夫人对侍在一旁的周嬷嬷道:“给侯爷看杯新茶来。”
周嬷嬷应声上前,素白的瓷壶倾出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里,她将茶盏轻轻搁在侯爷身边的小几上。
谢惊澜这才转身对着老夫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前几日总想着来跟祖母解释清楚,偏生琐事缠绊,直到今日才得空。”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轻轻一敲石案,她眉梢微挑,带着点长辈的嗔怪,“哼,我看侯爷是把心思都搁在那丫头身上了,哪里还记着我这个老太婆。”
她抬眼看向孙子,添了几分郑重,“其他的事侯爷无需跟我解释,我只想问侯爷,对她们母子二人,到底作何打算?”
谢惊澜闻言,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执拗的沉意,“凝儿她,孙儿是一定要娶的,她的孩子便是孙儿的孩子,还请祖母成全。”
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那五公主那边该当如何?圣上三番五次欲下旨赐婚,公主若是个强势的人,必然会反对。即便公主同意,这丫头便只能做小,你让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进府里受这份委屈,倒不如现在就放了她。”
“孙儿从没想过让她做小。”谢惊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
“五公主那边,孙儿自会想办法周旋。若实在难全,孙儿便请调苍梧关,边关三年,足够让陛下另择良婿。”
三年后若能活着回来,身上的毒也侥幸解得,他便风风光光把温凝娶进门,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若是毒发难救,便求祖母看顾她们母子。有侯府这棵树在,总能替她们挡挡风雨,让她们安稳度日。
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捻着佛珠的手轻轻一顿,语气里半是嗔怪半是了然,“你这孩子,当真是心思全扑在那丫头身上了,先不说五公主这事,怕是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瞧不明白。”
谢惊澜一愣,刚要开口,就听老夫人慢悠悠续道:“我问侯爷,身边可有人说过,侯爷同那小夕宝长得像?”
他忽闻这话,眉头微蹙,认真回想片刻,才摇头,“从未有人提过。”
第79章 求证
“也难怪。”老夫人哼笑一声,“纵是看着你们二人像,可都知那孩子是柳家的,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你面前嚼这话。”
谢惊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想起夕宝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竟真与自己有些相像。
他呼吸微促,急切追问,“祖母看着,可有几分像?”
老夫人偏不立刻答话,有意打量他半晌。
直到瞅见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连指腹都泛起薄红。
老夫人这才缓缓开口。
“远着瞧,与侯爷两岁时那股机灵劲儿有七八分像,真要仔细端详,”她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孙儿脸上,“眉眼鼻唇,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轰”的一声,谢惊澜只觉脑中炸开,他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老夫人瞧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敛了神色,语气沉下来,“所以,我才想问侯爷,侯爷第一次要了那丫头,是在她入府后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