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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仙君有一只巨大的朔方鸟。
那只鸟是他的刀灵,长刀横跨在腰后的时候,偶尔有灿烂的鸟羽华光闪现,尤其是他暴怒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兼职刑务长老的纵横仙君脾气不好。
所有人都认识那只朔方鸟。
此时那只拖着长长尾翼的鸟儿从头顶无声滑过。
它代替刑务长老,巡视底下的弟子方阵,一旦有人作乱,它便化作长刀俯冲直下,闹得凶的,当场被它咬去头颅。
前几天剑拔弩张的内外门之争已经荡然无存。
然而人心散落之后就再难聚拢,甚至因为门派强者的铁血镇压,底层弟子们心中一片冰寒。
有两把刀悬在他们头顶。
山淞有一次看见秦琴躲在角落偷偷哭泣,又在看到他的时候假装无事。
他越来越想到桑蕴。
哭泣的不是她一个人。
弟子数量已经不足万人,所有人都随时会被夺走生命,那群主峰的精英弟子也开始以每天十几个的速度陨落。
所有人都是圈中待宰的牲口。
界灵对这样的结果很有兴致。
【天道果然是不公的】
山淞听见它这样说。
界灵自己都是神灵,竟然也会在意天道公平这种事。
它是否会因为自己永远困在这荒芜的风水界而心有不甘呢?
然后他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要用人的思维去揣测非人。
岳一尘作为代表人,每天尝试和界灵交涉,然而界灵对他不怎么理会,偶尔回答,也答非所问。
岳一尘问它到底要什么,只要是这世上有的,他们玄清门举倾世之力,都可以帮它弄来。
甚至可以违背道德和法律,他愿意为了自己的门派弟子做那些事。
界灵说,它想要一个结果。
山淞猜测,它就是想看看这场旷日的屠杀,最后是什么光景。
一万多个人,只是给它做一场实验来玩乐。
谁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岳一尘纠结再三,最终问它,当看到结果,剩下的人是否就可以出去。
【或许】它答道。
第八天子时,山淞看见秦琴的胸口在大雨中亮起白光。
那是界灵今天选中她的提示。
那一刻,山淞发现他学会了分辨泪水和雨水。
秦琴握住那支短矛,从一地跪伏的弟子中站起来,她抬头看向高高的星空,成为了第二个和界灵直接对话的人。
她说:“你是猪狗不如的孽畜!”
话音直冲天际,裂缝中神明的眼睛刚刚转到她身上。
她举起自己的短矛,向后无限拉伸,然后,狠狠朝天空那只黑色的眼睛掷去!
众人哗然,所有人一瞬间吓得面色如土,无法抑制地颤抖地将脸埋进地下。
他们怕神明迁怒。
连掌门等人都无比惊骇,朔方鸟都从天空坠下。
可那只是一支木头做的陈旧的普通武器,愤怒与勇气不能为它保驾护航,它像烈火一样朝天空喷去,又很快被大雨浇灭。
它被看不见的东西粘贴在空气中,像个标本呆滞在那。
离神明的眼睛还有很远很远。
世界和它的静止同一时间开始死寂。
秦琴却依旧是那副朝天豪掷的姿势。
有人惊恐地尖叫出声,连日恐惧压迫让他精神失常,他在人群中飞冲和攻击,并且试图将秦琴踢倒。
山淞站了起来,他成为第三个直接和神明对话的人:
“界灵,我们可以换个更有趣的玩法。”
他要求和界灵下一盘棋,棋子就是在场每一个人,当有棋子被吃,那么便由对方的棋子杀死被吃的人。
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则无不失色,有人剑已出鞘,恨不得一剑将那狂妄小辈刺穿,要他闭上他的嘴。
可是界灵却答应了,甚至答应得很快。
山淞:“在场六千四百四十一人,一分为二,你先选你的子。”
天空的星星落下,在地面水镜画成棋格,界灵在六千多人中随便拨出去一半,将他们的衣服化为白色,剩下的人化为黑色。
它选了白子。
【我让你两成】
山淞听到这句话,心口震了下。
下一刻,白方冲起无数道血光,正不知所措的人群再次惊恐尖叫骚动不休。
——它杀死了今天原定带走的那些人。
六百三十一名普通弟子,一十三名主峰弟子。
当啷一声,短矛从空中落地。
第32章
这是一个标准纵横棋局,一共可以容纳三百六十一颗棋子。
一夜过去,这盘棋没有分出胜负。
双方气数此消彼长,白子激进,黑子保守。
黑子打法油滑松动,既不正面对抗,也不闷头逃避,极力减少了双方泄气吃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