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几枚本该早已成灰烬的纸片,崔扶风抬起眼,询问地看向玳瑁:“这是?”
玳瑁眼圈一红,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之前我爹大殓时,我和哥哥发现了这个,但并未在意,就收起来了。直到前日我收拾东西要回王府,把这纸包打开又看了看,才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居然是……是……”
她嗫嚅不敢说出口,而崔扶风已沉吟着举起其中一张碎片,迎着厅外亮光看去。
被燎得焦黄的纸片上,依稀透出个“具”字。
那字迹僵硬,看着线条颤抖古怪,不像是寻常写下的字。
“具……”千灯念了出来,见玳瑁拼命摇头,示意她看下面一张,她便也拈起一张,对着光线看上面的字迹。
仿佛是个“主”字,但那字的上面,却又似多了一横,分辨不清。
崔扶风略一思索,将两张纸片上下相连,拼在了一起。
中间的切割痕迹未曾被烧毁,两张纸不偏不倚连在一起,正是被劈开的“县主”二字。
玳瑁用力点头:“是,就是县主二字。”
这以古怪僵硬笔画写下的县主字样,却被从中划开,又投入火炉焚烧。
而,福伯却又不知从何处将它拾取出来,郑重地包好揣在怀中,却未曾来得及取出,便死于非命。
千灯的心下,不觉掠过一阵难言的惊惧。
福伯之死,当时被顺理成章地判定为是苏云中所为,她的心下虽有疑虑,但因事实确凿,因此在苏云中自尽后,衙门也就此结了案。
可……如今看来,难道说,竟还有她未曾探明的内情?
见她神色怔忡,玳瑁拉住了她的手,道:“县主,下面还有一张!那张,那张写的是……”
千灯立即低头看去,而崔扶风已经将最后一片拿起。
最后一个字,笔画简单,是以比之前的两个字更为简单易辨,写的是个“夫”字。
“夫……夫婿的夫。”崔扶风抬眼看她,同时也将纸片递到她面前,“而且,这个夫字,也曾经被刀割过。”
那纸片上,有短短一道刀痕,从“夫”字上斜劈而过。不过因为只是刀锋戳过,是以纸片并未断裂,只是破口在火烧后略显黑沉些。
千灯盯着这个字,只觉得心口传来模糊绞痛,低低道:“也是,杞国夫人的夫。”
第二十六章 自荐
崔扶风垂眼默然,询问玳瑁其他事情,见没有其他了,便嘱咐她守口如瓶,切勿将此事透露给其他人。
等玳瑁下去后,崔扶风道:“看来,有人十分痛恨你,又或者说,十分痛恨你身边人,你母亲、或者你的夫婿人选……似乎要将你们刀砍火烧,方才解恨。”
千灯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果然。我娘之死另有内情,福伯就是发现了这个蹊跷,因此藏起来要向我警示,却反而被杀人灭口!”
崔扶风略加思索,摇头道:“杞国夫人之死,你的推断环环相扣,证据链充分且完美,绝对无错。而且苏云中当时承认了杀害杞国夫人,却并未承下福伯之死。我看,福伯之死,应当是另一桩案子。”
“另一桩……”千灯目光落在那被划破的焦黑纸片上,喃喃问,“福伯死亡时,临淮王已经派人镇守田庄,在他的护卫下,庄子如同铁桶一般,不可能有任何人出入。”
“对,所以当时田庄中,还隐藏着另一个杀人凶手,那么……”
他的目光,转向了后院的方向。
千灯的心中,升起与他一样的念头。
那些对她温柔而笑、深情注视的郎君们,那些风雨中与她共患难、乱兵中与她共进退的夫婿候选人们,那些以各种原因托庇于她后院、与她朝夕相处一墙之隔的少年郎们……
他们当中,真的潜藏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可怖杀手。
怀着杀害县主或是县主夫婿候选人的目的而来,潜伏于暗中伺机动手——或者,他早已下了手,于广陵之死,便是他所为?
千灯与崔扶风对望着,脑中同时将所有人过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谁都有可能,却又谁都不可能,混乱中毫无头绪。
“县主心中所料,是与我一般吗?”崔扶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地直指她后院众人,“或许,于广陵之死只是个开始,你的夫婿会如司天台所预言的一般,一个接一个死去,坐实县主你的‘克夫’之命,就像……你的亲人离你而去,证实了那所谓的‘六亲无缘’命格一般。”
千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茶杯,手指骨节泛出青色,紧得几乎要将薄薄的秘色瓷茶盏捏碎。
崔扶风问:“可是县主,正因如此,这幕后人,我们更要揪出不可。因为,他既然要造成你克夫命格,必定还会不断出手,你真能束手就擒,任由自己被牵着鼻子,一步步踏进他所设的圈套牢笼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