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不知道这墨玉会囚禁魂魄,好,我姑且信你一半。”
“但你‘博览群书’,通晓黄泉封印那等冷僻知识,难道会不知道魔修惯常用灵州修士的血肉魂魄来精进修为这等常识吗?!”
“这墨玉既是夜无殇——那个魔界少主亲手给你的、他给你的东西,是什么货色,你心里能没点儿数?!”
“你自从戴上这玩意儿后,修为精进神速,从练气九重一路飙升!你告诉我,这修为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你当一点不知么?!”
沈昭昭的质问接二连三,根本不给云婉儿喘息和编造的机会:“你别忘了,当初出了裂风谷,清漪师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过你,为何要对林风师弟见死不救!”
“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说林风是‘心甘情愿为宗门牺牲’!”
“现在,林风师弟的魂魄就在这儿!不如我们请玄玑道祖现在就问问他——他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被你当成养料的啊?!”
“如果他不是,那么你当初的‘见死不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当真来不及救,还是——故意为之?故意用林风的死,来为你这邪玉献上第一份‘养料’!”
“……”
云婉儿额前血肉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纵然她心中恨意滔天,早已将沈昭昭诅咒了千万遍,但此刻,她却不敢表露分毫。
毕竟眼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凌霄真人、只有那男人的“不忍”。
思及此,云婉儿立刻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抬起脸,用那双盈满泪水、写满了无辜和委屈的眼睛,凄凄惨惨地望向凌霄真人,无声传递着求救的信号。
果然,凌霄真人看到云婉儿这副惨状,尤其是额头上那片刺目的血红,眉心下意识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当下便转向玄玑道祖,张口欲言,然而,他求情的话还未出口——
水牢之外,原本黑云压城、雷蛇乱舞的天象,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令人神魂发颤的异象,就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露出了其后正常无比的、暮色沉沉的天空。
仿佛之前那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只是一场幻觉。
这诡异而突兀的变化,让水牢内的众人都是一愣。
云婉儿心中更是“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天象恢复正常?
这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云笈仙君那边已经解决了麻烦?
如果他这么快就返回……
就在她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水牢破损的洞口处,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来人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玩味而冰冷的笑意,精准地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被沈昭昭按着、狼狈不堪的云婉儿身上。
云婉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双眼睛的刹那,整个人如遭电击,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是他?!
来人,正是夜无殇。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高束,面容俊美却如同覆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寒冰,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漠然,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不近人情的冷淡,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更遑论动他心。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这灵州天地浑然一体,竟无半分寻常魔界之人踏入此界时会受到的法则压制与排斥。
一如之前所言,纵然是和涂山澈难分伯仲的赤魇,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夜无殇,这个魔界少主,却仿佛天生便能无视这横亘于两界之间的铁律,来去自如。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未曾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生命本质上的压迫感,便已让水牢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凌霄真人面色凝重,玄玑道祖的符纸小人也停止了颤动。
他们修为再高,终究未能飞升,面对真正的仙魔,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差距,做不得假。
云婉儿怔怔地望着洞口那抹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无殇哥哥……他竟然来了!
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
从前,她虽与夜无殇有所往来,却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是魔界少主,身份敏感,而她云婉儿,是天衍宗的天之骄女,有师尊宠爱,有顾玄宸倾慕,前途光明,怎能与魔界之人公然牵扯?
可如今……
如今顾玄宸已经成了废人,视她如蛇蝎。
而口口声声最疼爱她的师尊,眼睁睁看着沈昭昭如此折辱她,按着她的头磕得鲜血淋漓,却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