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名字,像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秋雨……”
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位君临天下的皇。
是谁?
记忆里一片空白。
但就是要找。
哪怕倾覆这八荒,踏碎那诸天,也必须找到。
“传令。”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妖皇的威严与冷漠,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动用妖族所有力量,去三千大世界,九千小洞天,找一个叫‘秋雨’的人。活要见人,死……也要见魂。”
命令下达,整个妖界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找。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比他生命、比这皇位更重要的执念。
第一个百年,他满怀希望,每日在王座上等待消息。
第三个百年,他开始焦躁,妖皇的威压让整个妖界都战战兢兢。
第五个百年,他变得麻木,只是机械地处理着公务,目光却永远投向殿外,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妖族的探子踏遍了所有已知的世界,甚至闯入了神魔禁区,带回的只有一次次的“查无此人”。
仿佛这个名字,只是他的一场横跨千年的疯梦。
直到第一千年的最后一天,一个负责搜寻废弃星域的年迈妖兵,颤抖着带回一则微不足道的消息。
在一方被神战摧毁、灵气枯竭的凡人小世界里,悬崖边上,长着一株山茶花。
那株花,是由一缕凡人的发丝所化,在荒芜中开得倔强。
妖皇消失了。
他撕裂虚空,独自一人,降临在那个死寂的世界。
悬崖边,罡风如刀。
那株山茶花开得正盛,每一片花瓣都像是浸染了血泪。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
指尖在距离花瓣一寸的地方,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
一种足以淹没神魂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怕一碰,连这最后的念想都会碎掉。
他就在那花前,坐了下来。
从一统八荒的鼎盛妖皇,变成了白发苍苍的枯槁老人。
他看着那株花,从盛开,到枯萎,再到盛开,再到枯萎。
他开始对它说话。
“你见过她吗?”
“她……长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已经不喜欢我了?”
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终于,在第一百年的那个冬天,山茶花最后一片花瓣,被寒风卷走,凋零了。
那一刻,妖皇的寿元,也走到了尽头。
他伸手,终于抱住了那截光秃秃的、冰冷的枯萎花枝,如同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找到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身体却化作漫天尘埃,散在了悬崖的风里。
第一世。
寻,而不得。
……
第三世。
他成了被送到敌国的质子,受尽欺凌,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成了江南小国里,一位技艺超绝的盲眼琴师,是人人赞叹的谪仙。
两人手腕上,各有一道对称的月牙形胎记,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暖光。
宫墙高耸,他的世界一片灰暗,充斥着无尽的羞辱与折磨。每天的“精神内耗”几乎将他压垮。
只有她的琴音,能穿透高墙,是他唯一的救赎与色彩。
宫宴上,新朝的权贵为了取乐,故意将酒杯打翻在他脚下,命他像狗一样舔干净。
“听说你们故国的质子,很有骨气?来,舔干净了,本将赏你一块骨头!”
满堂哄笑,目光如刀,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死死攥着
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
只有她,抱着琴,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以为,她什么都“看”不见。
后来,新朝军队攻破了城池。
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新朝权贵,带着一脸淫邪的笑,径直走向了她。
“小美人,瞎了倒是可惜,不过这身段,正好给本将玩玩!”
那权贵油腻的手,伸向她纤细的手腕。
“不——!”
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
铮!
一声清脆的琴弦断裂声,如同惊雷炸响。
快。
快到极致。
那个被他视作需要保护的、柔弱的、眼盲的琴师,竟从琴身里抽出了一根最粗的银色琴弦。
那根弦,在她手中比闪电还快,比刀锋还利!
噗嗤!
权贵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纤细的血线。他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她丢掉琴弦,纤尘不染的白裙上溅上了点点血梅。她转身,挡在了他的身前,独自面对着数百名目露凶光的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