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行,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表情,一种被庸人冒犯了的悲伤,混杂着不屑解释的高傲。
“我夫君的伤,非寻常丹药能医。”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疲惫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丹方乃小道,核心在于‘丹理’。”
这话一出,不仅是其他长老,就连旁边的李长老都愣住了,一脸茫然。
丹理?
这是什么东西?炼丹不就是讲究丹方、药材和火候吗?
郑秋雨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抱着灼火的手臂紧了紧,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我观贵宗丹药,虽灵气充裕,却只重‘君药’之霸道,以求药效迅猛,却忽视了‘臣、佐、使’之调和。此乃炼丹之大忌,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把现代中药学课堂上听得耳朵快起茧的“君臣佐使”理论,直接包装成了一种失传已久、玄之又玄的上古丹理。
效果出奇的好。
大殿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同样身穿丹师袍的长老,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开始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君臣佐使……闻所未闻,却又……好像有点道理?”
“难道是某种上古传承?”
郑秋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反应,心里有了底,继续往下说,反正饼已经画了,不如画大一点,画圆一点。
“万物相生相克,能量亦需平衡。人体本源如同一只精美的瓷瓶,如今瓶身已满是裂痕,若再强行
用霸道的丹药去填补,无异于是往一个已经满是裂痕的瓶子里倒开水,只会加速它的崩坏。”
她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声音沉了下来。
“真正的疗伤,是‘疏导’,而非‘填补’。”
这套理论,对这群沉浸于传统炼丹术的古代炼丹师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新颖,独特,又好像暗合了某种他们从未触及过的天地大道。
在场的长老们,包括最开始发难的张玄,都陷入了沉思,大殿中一时间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郑秋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看来,暂时是唬住了。
就在这时,张玄眼中寒光一闪,那双锐利的眸子再次锁定了她。
“说得好听!”
他冷笑一声,打破了沉寂,声音如同夜枭啼叫。
“空谈理论谁都会,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猛地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泛黄的、边缘都残破了的兽皮卷,一把拍在旁边的桌案上。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惊得众人心头一跳,仿佛那一下不是拍在桌上,而是拍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此乃我宗门偶然得到的上古残方‘回天丹’,百年来,宗门内最顶尖的丹师都曾尝试炼制,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百年的不甘与愤怒。
“你若能说出此方的问题所在,老夫,就承认你的‘丹理’!并亲自为你夫君诊治!”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集中到了那张散发着沧桑气息的兽皮卷上。
郑秋雨的视天也移了过去。
只扫了一眼,她就觉得头晕。
上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笔法古朴,标注着她一个都不认识的名字,什么龙涎草、凤血花,听起来就跟神话故事里的东西似的。
这怎么看?这不是为难她胖虎吗?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等等。
她的目光,忽然像被钉子钉住一般,定格在了其中两种草药的图谱上。
这两种植物,一种叶片如龙鳞,一种花朵状若凤羽,她好像在穿越前看过的一本《现代野外生存手册》的剧毒植物篇里,见过类似的。
虽然名字不同,一个叫“龙鳞蕨”,一个叫“血色杜鹃”,但外形有七八分相似。
在现代化学中,这两种植物含有结构相似的生物碱,单独使用,小剂量是良药,有活血和镇静的功效。但如果放在一起,经过高温高压……它们的分子结构会发生奇妙的重组,合成一种强烈的神经性剧毒。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郑秋雨缓缓抬起头,迎上张玄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这丹方何止是有问题。”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