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所有暴戾、疯狂、毁灭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尽数消散。
成百上千只血红色的复眼，呆呆地凝固了片刻。
然后，那血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
还有一种孩子见到母亲般的孺慕之情。
这一幕，让已经准备好神魂俱灭、拼死一搏的灼火，动作彻底僵住。
他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巨兽面前的娇小身影。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之外的情绪。
那是剧烈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捕捉的、从神魂最深处传来的刺痛。
巨兽动了。
它收起了所有的利爪与狰狞，低下那颗比山峰还要巨大的头颅。
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它轻轻地、温柔地，用自己坚硬的鳞甲，蹭了蹭郑秋雨的脚边。
喉咙里发出了呜咽般的低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凶残，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仿佛在诉说着万年等待的委屈。
郑秋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她知道，她必须演下去。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学着脑海中那个破碎画面里的样子，伸出了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地，拍了拍墨渊那冰冷而粗糙的头颅。
她逼着自己，用最柔和的声音说话。
“乖，我回来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
当郑秋雨的手，抚摸在墨渊头上的那一刻。
当她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
灼火心中那股针扎般的刺痛感，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剧烈。
那个动作。
那股安抚万物的气息。
让他潜意识深处，某个被无尽的血与火尘封的画面，和眼前这一幕，发生了瞬间的重合。
撕裂般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灼火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血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在墨渊的引领下，前路再无任何阻碍。
那些致命的时空乱流，在他们靠近之前，就被墨渊一口吞下。
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归墟的最深处。
一个巨大的光茧，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它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里面仿佛封印着整个世界的核心。
狱心。
归墟唯一的出口。
就在郑秋雨靠近光茧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体内那一缕沉寂的“战神残魂”，与前方的狱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共鸣。
嗡——！
光茧猛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被压抑了万年的、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光茧中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直接撕裂了归墟上方那片永恒的黑暗天空。
它成了黑夜里最亮的灯塔，将这里的坐标，暴露在了某个未知的世界面前。
归墟上空。
一道金色的裂缝，被一股伟力强行撕开。
数名身穿金色神甲、气息渊渟岳峙的神界追兵，伴随着威严的呵斥声，从天而降。
“妖孽，竟敢触动狱心！”
为首的神将，目光如同闪电，瞬间扫过全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巨兽墨渊温顺守护着的郑秋雨。
也看到了她身后，那个气息虚弱、扶着额头、满眼痛苦与困惑的银发男人。
神将先是一愣。
随即，他勃然大怒。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郑秋雨身上，看清了那个能与虚空吞噬兽墨渊沟通的女人时。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失声叫道：
“虚空吞噬兽墨渊……是战神的贴身守护兽！”
“你这妖女，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战神大人的气息？！”
这句话，像是一道天雷，在郑秋雨的脑海里炸开。
更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狠狠扎进了旁边那个头痛欲裂的男人，灼火的耳朵里。
第9章 血色越狱，刺痛的拥抱
那句话，像是一道天雷。
在郑秋雨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嗡嗡作响。
她最担心，最恐惧，最不敢去触碰的秘密，就这么被当着灼火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喊了出来。
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审判台上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为首的神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郑秋雨。
他根本不去看那个气息虚弱的银发男人。
在他的认知里，战神的守护兽墨渊，只听命于战神一人。
如今，这头忠心耿耿的凶兽，却对一个凡人女子如此亲近，甚至不惜为她对抗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