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诧之下,竟是身子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对于他这惊惊乍乍的反应,一直沉默旁观的青年像是有些不忍直视,满眼嫌弃地将头扭向了一边。
女郎却依旧脸带笑意,声音里也多出了几分挑逗:“怎么?你不愿意么?”
“那倒也不是啦……”
眼前坐着的是如此一个姿容绝秀,风姿卓越的妙龄女郎,即便忽略出身家世,也不是普通人轻易能够奢想的。
马小六再是不知天高地厚,却也清楚这种泼天的富贵不会无缘无故地落到自己头上。
等到好不容易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后,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既然要谈婚论嫁,总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那是自然!”
女郎点了点头,一脸从容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姓温,温沉吟。”
然后她朝着身旁的青年指了指:“这是我的弟弟,温珩。”
眼下这间包房内,若是坐着的不是马小六,而是任何一个对朝臣之事有所了解的世家子弟,一定会因为这两个名字的出现而惊诧不已。
因为他们大多知道,当朝侍卫司统领温北堂膝下有着一双儿女,分别取名“温琇”与“温珩”。
只是温琇五岁那年,在历经了一场重大的变故之后,便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将自己的名字改作了“温沉吟”。
至此之后,在他们眼中,温沉吟便成为了叛逆不孝的代名词。
身为重臣之女,会漏夜出现在这种市井赌坊里,还和一个小混混说起了婚嫁之事,实在是有太过辱没自己的身份。
只是马小六出身低微,自然对这些朝臣们的家事一无所知,更不会懂“温沉吟”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后,他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便继续问道:“还有啊……赌坊里每天来往的人这么多,你就算想谈婚论嫁,为何偏偏会找上我?”
温沉吟神色不变:“那自然是因为你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马小六满是不解地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表情越发困惑。
在江湖中混迹了这些年,他自然清楚自己长相俊俏。有时候实在缺银子了,也会仗着自己的容貌上的优势,一脸乖顺地在女人扎堆的地方讨口饭吃。
可要说富家小姐因为看中了他的长相,便放下身段主动求嫁,他却自认还没这个本事。
在他一脸茫然的表情里,温沉吟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终于多出了几分微妙的情绪:“难道就从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和咱们大燕国的云麾将军裴瑾,长得实在是很像吗?”
话虽是这么问了,但答案温沉吟心里却很清楚。
武曜二十九年,裴瑾随父亲离开帝都去往北境边关驻守时,年仅十六岁,还是身量纤纤的少年模样。
此后的八年里,经由一场场战事的磨砺,他的骨血不断丰满,逐渐长成了沉稳俊朗,威震四方的青年将军。
八年的时光中,因为忙于战事,他回到帝都述职探亲的次数不过寥寥。
即便是回了天启,大多数时间也是奔波于朝堂之上,为军务之事忙碌着。
身为他的未过门的妻子,自己与他见面的时间也十分有限,普通的市井草民又怎么会知道他究竟是何样貌?
马小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愣之后,便梗着脖子申辩了起来:“云麾将军那种大人物哪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轻易见到的?更何况,就算我和他长得像,难道还能和他拜把子不成?”
他顿了顿,口气里多了几分猥琐:“你说了这么半天了,究竟是想说什么?难不成是你看上了人家,又求而不得,才想找个容貌与他相似之人一偿心愿?”
虽然很清楚,马小六那满是下流的模样不过是想要激她说出真相,但温沉吟还是认真解释道:“我十七岁那年,蒙陛下赐婚,便已与裴瑾曾定下婚约,所以从名分上讲,我已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既是如此,你直接嫁给他不就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三个月前,燕庆两军在涧云峡一战后,他就此失踪,至今音讯全无。我虽一直在寻找他的行踪,却并无结果……”
“那你继续找人不就是了,干嘛要那么着急嫁人?”
“那是因为,近些日子我得到消息,有人向陛下进言,云麾将军失踪至今,或许已然身死。因此想毁了之前的婚约,让我嫁入凉国,与他们的平阳王世子成婚……”
“啊?”
马小六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答案,一时间也觉得满心不忿:“凉国那地方我曾经去过,常年天寒地冻又没什么好吃的,男人一个个粗蛮无礼,还大多样貌丑陋。想把你嫁过去的人,铁定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