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自己的私心作祟,他想要将这个误会将错就错地错下去。
他一直以自己的出身为傲,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即便是在爱情的战争中,他也一直坚信自己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意识到了,温沉吟对他的爱与依恋,是建立在那段不属于他的回忆上。
他也终于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勉强不来的。
最后裴瑾看着他,像当初想要解开他心结时那样,用已经残缺不全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他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想要完成。
马小六知道,他是想亲耳听他叫他一次哥哥。
但是在他颤抖着把那句“哥哥”叫出口时,对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裴瑾被彻底挫骨扬灰后,只留下了那截曾经与温沉吟相勾立誓的小指,成为了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纪念。
不久之后,随着裴行州的死讯传来,马小六失去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
与此同时,他的身份也永远成为一个秘密,被埋藏在了黑暗的最深处。
他不再有家人,不再有归属,就连这么多年以身入局的艰辛困苦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巨大的绝望和痛苦之中,他开始自暴自弃,只盼着能够就此一了百了,早日与自己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可是某次,他因为在酒馆中借醉发疯,而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后,摸着那些从嘴角鼻腔中喷涌而出的血,他忽然就愣住了。
那些血是当初他命悬一线是,裴瑾换给他的。
对方之所以舍命救他,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
虽然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可他们还有未了的心愿,和未酬的壮志。
如果他就这样蝇营狗苟地如烂泥一般死去,将来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的父母亲人?
更何况,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燕帝都里,还有一个人在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己心上人的消息。
既然裴瑾将她托付给了自己,他又如何能让她一直漫无目的地等待中备受煎熬?
裴行州的尸骨被送回燕国后不久,顾正霆找到了他。
在那次见面中,虽然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给他安排了一些任务,但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已然随着他与拓跋延关系的破裂拉开了大幕。
当初这两个人虽然私下勾连,从对方哪里获得过不少好处,却也一直在相互防备着。
随着各自地位的不断攀升,两人之间的利益冲突也在不断加深。
将裴瑾擒获之后,顾正霆不顾拓跋延的反对,擅自将其杀害的行为,成为了两人之间关系彻底破裂的导火索。
至此之后,顾正霆若要利用他这颗棋子,控制住边境的军权,以便于随时与拓跋延博弈。
虽然他很清楚,一旦他接下这个任务,冒充裴瑾回到天启,前路必是生死难料,温沉吟也势必会被卷入这场阴谋。
但于此同时,他或许也有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踏进帝都的权力中心,去揭开一切真相,为自己的父母兄弟报仇。
想清楚这一切后,他收起了全部的眼泪和犹豫,从顾正霆手中接过裴瑾贴身佩戴的玉牌。
但临行之前,顾正霆却让他绕道越国,还安排了殷鹤与之同行。
虽然按照对方的说法,之所以会如此安排,只是为了避开拓跋延的注意,但马小六很清楚,这不过是顾正霆对他发出的警告,警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一直被监视、被掌控。
但是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不久之后,他便带着裴瑾的玉牌和遗骨,踏上了去往燕国的归程。
来到天启之后,顾正霆很快送来了一套取代如何裴瑾的计划。
为了拖住对方的脚步,也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女孩被动地卷入这场阴谋,他制造了一场偶遇,先一步把自己送进了温府。
烛火如豆,凉风微袭。
当马小六静静地把故事说完时,夜幕已沉沉而至。
温沉吟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热茶给自己暖暖身子,液体入喉的那一瞬,那股苦涩的凉意却让她禁不住重重咳了起来。
马小六见状,下意识地起身伸手,似是想要拍拍她的后背。
但下一刻,他像是忽然警醒了一般,手腕临空一转,脚步也就此顿住了。
在他克制又疏离的反应中,温沉吟慢慢放下了杯子,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然后落到了裴瑾的灵牌上。
那一刻,她所有的疑惑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但那个答案并未让她就此释然,而是带来了更多的绝望与痛苦。
从最开始到如今,她真正爱着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无论是当初的小豆子,还是后面的马小六,无论他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的心总会不自觉地被他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