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眼下,就连他也要舍自己而去。
情急之下,顾正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肩膀。
但下一刻,顾青影却只是满脸淡漠地闪了闪身,从他的触碰中躲开,然后默不作声地擦去了魏昕玥脸上的泪水,将她扶到了一旁。
顾正霆呆立当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当他意识到伸出去的那只手中,终究空无一物时,脸上的震惊,终究转为了愤怒:“青影你干什么?为父就算对不起任何人,也从未对你不起,你如今这个样子,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想与为我划清界限,舍为父而去么?”
顾青影紧抱着魏昕玥,始终一语不发,眼中却有泪光闪过。
顾正霆见状,还想上前质问,脚步才动,却被马小六拦下了:“侯爷如今已是带罪之身,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若是能伏法认罪,安静赴死,念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世子说不定还能替你收尸……”
顾正闻言一愣,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恍惚:“还有你,阿瑾……本候向来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处心积虑,陷害本候?”
“陷害?”
马小六犹如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丝哼笑:“于公,侯爷为求功名,与拓跋延勾连,让多少大燕将士丢了性命,将多少河山疆土拱手让人?于私,你出卖家父,杀害家母,这桩桩件件的仇怨,又有哪一件不是真的?”
“你住口!”
在他的凌厉的逼问声中,顾正霆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后:“我没有杀你母亲!她不是我杀的!在我心中,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又如何舍得杀了她!”
马小六的看着他,眼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是啊……你是没敢亲手杀了她,所以才找了刺客,替你动手!”
“不!那只是一场误会……是那刺客太蠢,才会错杀了她……”
“错杀?所以说,侯爷原本要刺杀的人,其实是家父,对吗?”
马小六逼视着他,不容他再有半点逃避:“父亲将你视做挚友,即便在你最落魄的时候,也对你不离不弃,不仅如此,还顶着各方压力带你入军营,给了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待你一片赤诚,从无半点亏欠,你却恩将仇报,不惜动用江湖刺客,也要一心至他于死地……这么多年以来,侯爷难道就从未感到过心下不安吗?”
“心下不安?本候为何要心下不安?若他真是诚心待我,又如何会明知我对阿青情深一片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将她从我身边抢走?”
顾正霆嘶声回应着,表情已然隐隐透出癫狂之色:“我与他之间,明明是我才是先遇见阿青的那个人……每次与阿青相见,我们都是那么开心快乐。我甚至早已在心中暗自发誓,有生之年,非她不娶。可就在我打定主意,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阿青时,裴行州却先一步告诉我,他也爱上了阿青……”
魏昕玥原本已然心如死灰的倒在了顾青影的怀里,然而此刻,这一声声的“阿青”,却唤醒了她常年以来的疑惑和屈辱。
此前她虽然知道丈夫另有所爱,却从未有一个具体的形象,此刻当她清楚的意识到对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阿青,并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乡野村女,而是裴行州的夫人虞澜婴时,屈辱之中更是多出了几分愤怒:“侯爷若非阿青不娶,当初为何不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裴将军,尽力争取?即便最后输了,也不至于心怀怨怒,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争取?当时那般情形,你要我如何争取?”
顾正霆将手一挥,面露激愤之色:“那时的我受父亲所累,即便战功不断,也不过是军中一名普通的士兵。而裴行舟他,却已经在自己父亲的照拂下,一路升迁,成为了威名赫赫的一方将领!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我又拿什么与他相争?”
“所以侯爷才会如此急功近利,不惜出卖自己的良心,也要一心向上爬?”
“没错!”
顾正霆笑了笑,声音却低了下来:“可即便我再如何努力也好,一切终究还是来不及了,阿青很快便嫁给了裴行州,成为了他的夫人。她成亲的那一日,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被花轿送进了裴府的大门。周围的人都在笑,我却只觉得心如刀割……若不是我身份低微,不得不仰人鼻息,以谋生路,她又何至于弃我而去,另嫁他人?”
在他满是不甘地喃喃低语中,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个平日里与裴氏夫妇来往亲密,满是关切的侯爷,内心深处竟是藏着这么多的不甘与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