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裴瑾生前随身佩戴之物,几经辗转落入温沉吟之手后,便一直贴身佩戴着。
如今故人已逝,却依旧在冥冥之中用这样的方式庇佑着她。
确认温沉吟性命无碍,马小六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了些,冷汗淋漓的脸上,也重新浮出一抹笑:“事已至此,你老人家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若是能早些俯首认罪,皇帝陛下说不定还能赏你个全尸!”
他以裴瑾的身份面圣,说起话来一直斟字酌句,尽力模仿着对方的口吻,虽然有些生硬,但情势紧急之下,倒也没人留意。
此刻心情放松之下,一时有些忘形,竟是不自觉地又流露出了那种市井口吻。
顾正霆被他满脸的嘲讽所激怒,很快露出了一丝冷笑:“你以为借机伤了本候,今日之事就算了结了么?”
马小六“啧”声一叹,脸露不解之色:“嘴硬之人我见多了,但是没见过侯爷这般自信的。你如今落在了我手里,生死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难道还想翻出什么花样不成?”
顾正霆捂着受伤的手臂慢慢站起,目光朝着厅下看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是不屑于与他多费唇舌。
马小六见状,还待再问,温沉吟已经轻声开口:“侯爷的意思,侄女明白……侯爷是想说,如今这殿中的侍卫,皆因背叛陛下,都已是死罪难逃,只有四殿下登基,才能挣得一条生路。所以即便侯爷此刻身死,他们也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将在场之人全部杀光。到时候只要打着逆臣谋反的旗号,将罪名按在云麾将军身上,便可顺理成章地拥立新君上位,将今夜之乱全部抹去,对么?”
随着她的解释声在空中响起,原本以为局面已定的宾客们再次将心提到了胸口。
如今在厅中的宾客虽然人数不少,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宫嫔妃,便是养尊处优的亲王贵戚,即便有人会些拳脚功夫,也不过是用以强身健体。
而在场的侍卫不仅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而且兵器在手,装备齐全,已经身负大罪的情况下,为了保命,必定会倾力相博。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有云麾将军这样的好手在场,也是寡难敌众。
见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顾正霆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狞笑:“本候知道你素来聪明,只是此时再说这些,也已经晚了……”
“晚了?不见得吧?”
温沉吟摇了摇头,依旧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侯爷做事向来谨慎,为了今夜之事,更是早早筹谋,将能算计的都算计进去了,可您难道就没发现,酒宴开始之前,阿珩就已离场,至今都没有回来么?”
听他提及温珩,顾正霆不由得微微一怔。
为了确保今夜之事不节外生枝,酒宴开始之后,他便命蒋铭封禁了长乐殿,不再让任何人出入。
毕竟他所能控制的侍卫只是蒋铭精挑细选后安排在殿中值守的这部分,一旦走漏了风声,形式将变得不再可控。
但酒宴开始之前,宫女太监们要忙着传菜侍奉,厅中来往出入的人并不少,温珩的离场也就此被他忽略了。
但温珩只是一个无官无爵的富家子弟,平日里能在宫中出入,不过也是仗着和魏弘宣之间的交情。
即便此刻发现形式有异,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无法调动起军力,改变些什么。
念头至此,他只当温沉吟是在虚张声势,不由得面露嘲讽:“阿珩少年心性,贪玩些也是有的,就算偶尔失了礼数,阿吟你这个做姐姐的,对他也不必太过严苛。难道你还指望他消失的这段时间,还能从这宫中搬来救兵不成?”
话音才刚落,一直紧闭着的殿门之外忽然传来隐约的动响。
顾正霆赫然一惊,忍不住踏步向前,眼睛紧盯着殿门处。
温沉吟的回应声也在此刻响起:“阿珩虽还小,却也不是贪图玩乐之人。而且侯爷最好也别忘了,他究竟是谁的儿子!”
刀剑交错的声音零星响了几下后就迅速归于沉寂。
紧接着,厅门“轰”地一下被推开,一众士兵在吴钺的率领下,快速冲入殿中。
一切来的如此之快,却又如此势不可挡,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厅中的安防已经在吴钺的指挥下被迅速接管。
期间蒋铭见势不妙,还想垂死反抗,却被他毫不留情的现场斩杀。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吴钺这才在殿前跪下,肃声表示:“臣收到密报,有人犯上作乱,意图谋害陛下。为保陛下安危,臣擅闯殿前,还请陛下赎罪!”
魏栩明轻轻“嗯”了一声,似是还没有从满心惊惧的状态中缓过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