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栩明不料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竟还在自己这里讨要所谓的“清白”,惊惑之下,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朝着信笺的方向飞速扫了一眼,然后便点头表示:“爱卿的意,朕已知晓,待事情查清,朕定会还爱卿清白!至于今日之事,皆因误会而起,朕也可以保证,此后绝不会再追究!”
他这番话,摆明了就是想委曲求全,宁愿将今日之事当作没有发生,只求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但顾正霆却似是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陛下有心维护微臣,微臣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滋事体大,想来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查清的。陛下年事已高,又常年疾病缠身,若因微臣之事让陛下劳心劳力,臣心中难免惶恐。因此微臣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魏栩明听他一路说到这里,心中已生不详预感,但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终究还是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爱卿有何建议?”
顾正霆面色一凝,口气更见郑重:“臣以为,四殿下文韬武略,睿智仁厚,乃是诸位皇子之表率。若陛下能写下诏书,传位于四殿下继承大统,定能安邦治国,替陛下分忧!”
此话一出,不仅魏栩明僵坐当场,就连一直满脸紧张的魏弘昭也面露惊诧之色。
面面相觑之间,银骊姬却已然俯身跪下,朝着魏栩明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臣妾替昭儿谢过陛下!若昭儿得蒙圣恩,承袭皇位,必定恪尽职守,不负君恩!”
眼见这两人一唱一和,似是已将帝王之位视作囊中之物,魏栩明只觉得心间一阵绞痛:“好好好……你们一个是朕的宠妃,一个是朕的爱将,妄自朕如此信任你们,给了你们无上的荣宠,你们却私下勾连,意图谋夺朕的皇位!!!”
顾正霆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以为意:“陛下言重了……四殿下本就是您的亲生儿子,继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又何来谋夺皇位一说?”
魏栩明捂着心口,最后挣扎道:“若朕不肯呢?难道你们还打算强行逼宫,杀了朕不成?”
“事已至此,陛下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顾正霆哼声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恕微臣直言,陛下若此刻写下诏书,传位于四殿下,相信以四殿下的宽厚仁德,必会给陛下最大的体面,让在场的皇室宗亲的性命得以保全。但若陛下执意不肯,微臣也只能助四殿下扫清内乱以清君侧。届时在场的皇室宗亲能剩下多少,陛下的尸身能否得以保全,臣就不得而知了……”
在他威胁声里,魏栩明的脸色变成灰白一片,整个人犹如僵死一般。
对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彻底撕破脸皮之后,无论他如何委曲求全也好,都不可能再有活路。
这其中的区别,大概就是皇族的血脉能在这场动乱中保下多少,以及自己的尸身是否能无所糟践的葬入皇陵。
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睛,目光从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划过,想从里面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那些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在他面前极尽谄媚的脸上,如今却都写上了惶恐与哀求。
或许对他们而言,至尊之位上究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如果可以保住性命,即便即刻易主,他们也愿意接受。
更何况,魏弘昭原本就是皇室血脉,就算此刻登基,天下人也不会认为有什么不妥。
恍惚之间,许多已经离去的故人的身影,也开始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不会讨他欢心,总是直言相谏的尉迟上恭,为保天下平安,常年浴血奋战的裴行州,还有那个低眉浅笑,却始终将他的点点滴滴放在心上的慧贵嫔……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一切又何至于发展到眼下这般地步……
不过顷刻之间,已经有人将纸笔和玉玺拿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的身前。
顾正霆眉毛一扬,轻声提醒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魏栩明这才像回过神来一般,颤巍巍地拿起了眼前的笔,蘸上墨汁之后,那一笔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顾正霆等了一阵,逐渐失去了耐烦心,正待出声催促,魏栩明已然如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将笔一掷:“朕乃堂堂天子,如何能受尔等贼人胁迫?你要杀便杀,此后真相大白之际,定会有人替朕报仇!”
对于他濒死之际表现出来的骨气,顾正霆似是有些意外,哼笑之后便将千机匣举起,抵在了他的脖颈处:“既是如此,臣就得罪了。”
冰凉的箭锋直抵喉间,魏栩明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让他满是惊惧地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