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疑不定之间,魏栩明已然再度开口:“云麾将军行事向来有分寸,如今伤势初愈,便急着要见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需要禀奏?”
“是!”
马小六神色一凝,当即朗声表示:“今日是长公主殿下生辰,臣此次前来,除了为公主殿下贺寿之外,也是想借此机会,当着各位皇室宗亲与亲贵大臣的面,状告顾侯爷通敌叛国之罪!”
随着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栩明更是脸色骤变,瞬间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马小六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面对君王的震怒之色,依旧不慌不乱:“过去的十余年间,顾侯爷为谋军功,暗中与庆国大将拓跋延勾连,多次出卖军情以谋私利。泉州之战败北,徽城土地割让,长屛县数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皆因此而起。涧云峡一战中,因为侯爷的不义之举,更是导致驻守北境的燕国大军死伤过半,家父亦亡于阵前!此中详情,臣已尽数拟于奏本之中,还望陛下速遣有司彻查,以保社稷之安!”
自马小六踏入长乐殿的那一刻起,顾正霆便已是满心警惕地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却是,这个在他眼中素来市侩油滑,上不了台面的混混,竟会如此胆大包天,将他秘密的放上台面。
慌乱之下,他也只能厉声呵斥着迅速打断了他:“一派胡言!本候忠君报国之心,天地可鉴,怎容你如此污蔑!”
候在一旁的顾青影更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眼,忍不住申辩道:“云麾将军,父亲为人向来正派,更是将你视作亲生儿子一般,从无半点薄待,你为何要出言污蔑,陷他于不忠不义?”
“污蔑?”
马小六嘴角一挑,脸露嘲讽之色:“正如世子所说,侯爷对小侄向来亲厚,若非此事关乎国家大义,小侄又哪有污蔑侯爷的理由?”
虽然自认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被对方捏在手里,但以魏栩明向来的作派,一旦此事再纠缠下去,必定难以收场。
情急之下,顾正霆当即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启禀陛下,自涧云峡一战后,云麾将军便音讯全无,直至半年前才忽然在天启出现。以微臣所见,在此期间,他极有可能已被庆军俘虏。以云麾将军的身份,若非与庆军私下达成某些交易,又怎会全身而退?所以微臣以为,他消失的那段日子,早已背叛燕国!如今刻意污蔑,便是为了扰乱圣心,动摇陛下对微臣的信任!”
魏栩明满心惊惑的听到现在,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此事太过严重,也容不得他再行耽误。
几番思虑之后,他试探着开口:“云麾将军,顾侯爷为国征战多年,立下军功无数,朕都一一看在眼里,并非仅靠你一面之词,便可抹杀的。你指控他通敌叛国之罪,可有证据?”
“臣有!”
马小六点了点头,表情越发郑重:“如侯爷所说,涧云峡一战后,臣的确是是落入了敌军之手。期间也有人数独以权财向诱,劝臣归降。索性危急之时,一位长期潜伏于庆军中的侠士仗义出手,将臣救出。因为察战事有异,离开之前,臣在那位侠士的帮助下,潜入了拓跋延的营帐,意欲找出些许线索,不料却意外发现了这个……”
随着他伸手入怀的动作,在场之人都屏息凝神,看向了他的手中之物。
下一刻,宾客中已然有人惊呼出声:“这……这不是晋州之战后,陛下钦赐于的侯爷的玉蝉么?”
此刻被马小六托于掌心的,正是一枚白色的玉蝉。
蝉身晶莹剔透,在烛火的映射下,颇有展翅欲飞之感。
当年拓跋延率军进犯燕国,一路拿下晋州七地,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关键时候,是顾正霆临危受命,领军回击,才将失地收复了半数,并遏制住了拓跋延继续进攻的势头。
局势稳定之后,魏栩明特意自己佩戴多年的玉蝉赠与了他,以示嘉奖之意。
顾正霆对此也极为重视,为感君恩,专程设香案以供奉,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
听闻如今这枚原本应该深藏于顾府的玉蝉竟被告知出现在了敌军将领的营帐之中,此中必有蹊跷。
一时间,魏栩明的口气也凝重了起来:“顾卿,关于此事,你有何解释?”
顾正霆呆站原地,一时间也想不通一直放在府中的这枚玉蝉为何会到了马小六的手里。
顷刻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已然反应了过来:“回陛下的话,前些日子,臣府中遭遇刺客,想来这枚玉蝉,定是那时被贼人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