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到这些不堪的八卦,他只觉又惊又恼,不禁怒声斥骂道:“裴家世代忠良,裴小将军更是咱们大燕赫赫有名的战神!过去这些年,他为咱们大燕打了多少胜仗,杀了多少敌人,怎么会忽然就投敌叛国了?一定是庆国那些奸人想要败坏他的名声,才会编出这些鬼话,往裴小将军身上泼脏水!以后再让我听到有人胡言乱语,一定骂到他亲娘都不认识!”
“是是是!其实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眼见小伙计越骂越凶,似乎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那胖子不敢再自讨没趣,应声敷衍了几句后,便脚底抹油,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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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这一走,小伙计一时间也没了再揽客的兴致,意兴阑珊之下,就准备回坊中干活。
还没来得及转身,街口的地方光线一晃,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片刻之后,那两道人影由远及近,切开了浓墨的夜色,最终竟是在铜雀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小伙计偷眼将两人打量了一番,心中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贵客,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主动招呼。
靠前站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公子,身姿修长,面若冠玉。
虽然衣着打扮十分素雅,身上除了一把长剑外并没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玉饰,但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清贵之气,显然出身极好。
在他身后之人模样更是低调,浑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流云纹披风里,头上也被黑纱罩着。
但光看那纤细的体型和妙曼的身姿,还是能很快判断出,那是个身世高贵的妙龄女郎。
燕国风气开放,女性亦可与男子一样参与祭祀、朝政、娱乐之类的活动,但即便如此,除了少许作风彪悍的市井村妇外,很少会有女子在赌坊间出没。
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自矜身份,对于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那清贵公子却像是对这年轻的女子极为尊敬,抬眼看了看铜雀楼的招牌后,很快压低了声音:“姐姐,应该就是这里了……咱们现在进去吗?”
女郎抬起眼睛,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招牌上时,檐角的铜雀铃竟是无风自转,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没等小伙计有所反应,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已经放在了他手里。
紧接着,那小公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劳烦,给我们安排个包间。”
和大多数赌坊一样,铜雀楼也在二楼的地方设置了雅座包间,用来招呼一些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尊贵客人。
此刻面对那么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小伙计自然不敢有所怠慢,赶紧一路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上二楼最气派的一间包间,紧接着又立马打来了水,态度殷勤地把落着灰尘的桌椅板凳都卖力擦拭了一遍。
然而两位客人却丝毫没有要落座的意思,进屋之后就快步走到了窗边,朝着大厅的方向观望了起来。
眼见如此,小伙计也跟着凑了过去,嘴里还不忘热情地招呼着:“两位如果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咱们这铜雀楼虽然环境是简陋了点,但该有的服务,咱们也都是有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清贵公子已经抬起手臂,向着某个方向指了指:“你先别忙活了,且过来看看,那个人你认识吗?”
“谁?”
小伙计有点好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看了看,然后很快笑了出来:“公子问的是小马啊?他是咱们这儿的常客了。不过因为性子太无赖,又喜欢出千作假,前两天还被人追着揍了两条街呢!没想到这伤还没好全,今天居然又来了……”
在他唠唠叨叨地解释声中,女郎黛眉微挑,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了他们的谈论对象身上。
那是一个摸约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剑眉入鬓,眼泛桃花,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好脸孔。
若是好好收拾一下,不知会成为多少怀春少女的春闺梦中人。
可是眼下,那张脸的主人似乎已经被眼前的赌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双眼赤红地盯着桌上的骰盅。
脏兮兮的五官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油光,伴随着各种抓耳挠腮的小动作,让他看上去市侩又轻浮。
片刻之后,随着骰盅被掀开,震天的欢呼和咒骂声再次响起,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片喧嚣声中,小马嘴唇嗡动着,像是心有不甘地骂了几句脏话。
紧接着,他后退了两步,原本抱在胸前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身旁一个胖子的荷包。
那小公子原本只是凝神看着,忽然见他行窃,不禁有些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小伙计见状更是惊惶,但暂时摸不清身边的两位贵客和对方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情况下,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