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再是惊惶也好,终究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静静地蜷缩在假山之后,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动静。
像是被银骊姬的质问激怒,顾正霆的口气中也多出了几分嘲讽:“此话我曾说过没错,但也要四殿下自己能把握才是。这些年来,后宫中有娘娘殚精竭虑为其筹谋,微臣在前朝也没少下功夫,可时至当下,四殿下却依旧迟迟未能坐上储君之位,娘娘难道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银骊姬沉默了片刻,才恨声开口:“陛下之前说过,待春猎之后立储之事便会有所定论,可如今过去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动静……本宫也不知道陛下究竟在犹豫什么?”
“陛下在犹豫什么,娘娘如此聪慧,难道还猜不出答案么?”
顾正霆似乎已经不打算在和她周旋下去,当即哼声一笑:“春猎时那般大好机会,却因四殿下事情做的太粗糙而白白浪费,事后不仅没能除掉六殿下,还惹得陛下起疑。即便看在与娘娘的情分上,陛下没有重罚四殿下,可又怎会放心将社稷交到他的手里?娘娘难道不曾发现,六殿下在宫中修养的这段日子,陛下对他的圣恩,已经大大超过了其他皇子吗?若六殿下真的登上储君之位,继承大统,娘娘以为你与四殿下此后还能安稳度日么?”
在他的冷嘲热讽声中,银骊姬终于将牙一咬:“依照侯爷的意思,储君之位,弘昭已然无望了吗?”
“那倒也不尽然……”
顾正霆洒然一笑,显然心中早有计较:“虽然前些日子陛下与臣议事时,的确流露过想要立六殿下为储君的意思,但旨意一日不宣,此事便还有回寰的余地。不然臣今日也不会与贵妃娘娘在此相见……不是么?”
银骊姬却依旧犹豫着:“侯爷的意思本宫明白,可没有明旨诏书的情况下,侯爷就能保证陛下一旦驾崩,昭儿便能继承大统?”
顾正霆却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娘娘言重了,储君之位乃是圣心独裁,又岂是微臣能够决定的?只是比起陛下明旨立储后再行谋事,没有诏书的情况下推举四殿下上位,自然胜算更大些。”
如今皇后病重,膝下有再无所出,早已不构成任何威胁。
一旦魏栩明故去,新皇的位置定会由手握重权的朝臣所决定。
届时以顾正霆在前朝的影响力,和她在后宫这些年打下的根基,要谋取一个新皇之位,自然比提心吊胆地从魏栩明手中等到一纸诏书要容易。
虽然内心深处,此事的利弊得失已经计算清楚,但银骊姬心中却尚存顾忌:“侯爷乃胸有大志之人,但凡行事,必有所图。既然今日咱们已经彻底把话说开了,本宫也想多问一句,侯爷如此着急与本宫商议此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正霆知道银骊姬在大燕宫中浸淫了这些年,心智性情都比普通女人要深沉得多,即便是面临如此大的诱惑,也要保证诱惑前面没有陷阱等着自己的往下跳。
无奈之下,他只能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娘娘知道我出身不高,昔日里为了谋求机会,难免会有一些把柄落于人手。如今我扶四殿下上位,也是为了保自己后半生的安稳。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念在今日的情分上,想来娘娘与四殿下也给微臣留一条活路。”
他的这番话虽然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白。
他有魏栩明容不下的把柄落在了旁人手里,所以要在东窗事发前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
如今他与银骊姬合谋以图储君之位,便已是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把柄,成为了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将来一旦魏弘昭登基,他所求的不过也就是如眼前一般的富贵安稳,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虽然不知对方口中的“把柄”究竟所谓何事,但银骊姬也清楚眼下已经到了她有所决断的时候。
略加犹豫后,她终于将牙一咬:“侯爷的意思,本宫清楚了。只是宫中护卫森严,陛下的衣食住行,又都有专人照看,侯爷所谋之事,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做到……”
“娘娘何必过谦?有些事对旁人而言的确不易,但以娘娘的聪慧,又何难之有?”
眼见银骊姬*还待申辩,顾正霆已经将手一挥,打断了她:“慧贵嫔当年之事,微臣尤记在心。若不是清楚娘娘的行事手腕,微臣又怎会将如此重要之事,交托于娘娘呢?”
魏弘宣藏身于假山之后,听他们一路密谋着夺嫡之事,原本还在极力忍耐着。
如今听闻自己生母之死,竟是真的与银骊姬有关,激愤之下,不由得身体一晃,后退了半步。
随着脚下的枯枝发出“卡擦”一声微响,顾正霆骤然脸色骤变,低声呵斥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