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殷鹤临死前的那些话已经彻底将他拖入了绝境,杜绝了他找借口逃避的可能。
怔仲之间,温沉吟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像是担心会刺激到他一般,上完药后,她又低头在伤口处吹了吹,动作细致又温柔。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当年自己身受重伤时,对方还是一脸的无措,如今却能这样镇定娴熟地处理伤口,大概是因为她的心上人时常因战负伤,为了照顾好他,才在私下里认真练习过。
如今他躺在这里,接受她的照顾,不过是窃取了原本是属于对方的温柔。
感觉到他身体僵直,像是忽然处于一种巨大的紧张之中,温沉吟放下了手中的药膏,起身拿出了一枚药丸递到了他的眼前:“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先把这个吃了吧。”
马小六闻言也不多问,将身体撑起后,很快将药丸接在手里,一吞而下。
温沉吟见状,轻声笑了笑:“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
这种玩笑般的态度让马小六满是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不由得也跟着裂起了嘴角:“大不了就是毒药,我又不是没吃过……”
“这是解药,吃下之后,蚀心涎之毒便不会再发作了。”
对于他的玩笑,温沉吟并没有继续配合的意思,而是很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舍命救我,又杀了殷鹤,替我报了杀母之仇,咱们之间的恩怨,便算是一笔勾销了。方才我已经请了大夫替你看过,他说你伤势虽重,但只要能醒过来,性命就算是保住了。如今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至于内伤,还得靠你自己好好调养……若你还能撑得住,我能不能先问你几个问题?”
她先是主动拿出解药,替他解毒,又在自带伤势的情况下,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如今这番话说来,也都是有商有量的口气,全然没有过去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但这温柔又客气的态度之下,距离感却是硬生生的。
在她的凝视下,马小六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他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可是他既不能违背对裴瑾的承诺,也不忍让她伤心。
情急之下,他只能先行辩解道:“温小姐,殷鹤此人用心险恶,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为了扰你心神,才会胡言乱语,那些都是做不得数的……”
“是么?”
温沉吟笑了笑,仿佛接受了他的说辞:“那些事我们先不提,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有机会杀掉殷鹤的情况下,为何要将他留给我?”
马小六似是有些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母亲因他而死,这么多年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我想,你一定盼着着能够亲自动手,手刃仇人……”
“可当时的情况如此危急,你又如何有把握我能杀死他呢?”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有些古怪,但下马小六明白自己已经落进了她挖的陷阱中,口气也变得磕巴了起来:“我并不知道……只是情急之下,赌赌运气罢了……”
“可是依你的性格,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上,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轻易下注的,不是吗?”
见他还在装傻,温沉吟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然你说不知道,那我换个问法吧……你是如何知道那只簪子里有毒的?”
簪中有毒之事,马小六曾经亲口告诫过殷鹤,眼下在想抵赖已是不可能。
无奈之下,他只能犹犹豫豫地表示:“之前我不是帮你修过那只簪子吗?那个时候我看到簪首的地方有个小机关,就大概猜到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温沉吟听完之后,很快陷入了沉默。
就在马小六暗自庆幸着这个问题终于被他糊弄过关时,温沉吟却再次开口了:“天下毒药千千万,你又如何得知这只银簪之中所藏的,便是是九幽鸩羽?”
马小六心下一叹,知道自己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情急之下的一句话,如今成为了将秘密戳破的那根刺。
顷刻之间,无数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奔涌而过,最终还是将心一横:“云麾将军曾经与我说起过,当年他担心不懂武功,会遇到危险,所以便送了你一只银簪,给你防身……”
“原来如此……”
温沉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接受了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瑾哥把这样私隐之事都告诉了你,定是对你极为信任,而这份信任,必定也不是相处了一两日便能轻易获得的。所以殷鹤临死前所说,关于他失踪后的一切,你都知道,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