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顷刻之间,温沉吟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在倾倒的博古架中翻找起来,似是真的打算找出纸笔,来写那个荒唐的誓书,他再也摁纳不住满心的怒气,迅速将手掌一抬,朝着她的背心狠狠拍了出去。
他这一掌蓄满了十足的真气,带着劈空裂谷般的气势,一旦中招,必定筋骨尽断,横死当场。
马小六似乎一直沉浸在对那份誓书的期待里,根本没想到他会忽然动手,情急之下,只能慌慌张张地将双臂一挥,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势。
殷鹤虽然恨极了他这副首鼠两端的小人模样,但顾念着他对顾正霆还有用,也没打算真要了他的命。
此刻见他满是狼狈的挡在那,不禁挥手一推,厉声呵斥了一声“滚开!”
手掌尚未触及对方的肩头,眼前忽然一阵微光闪过。
殷鹤尚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忽然间只感觉手掌一凉。
随着一股钝痛袭来,殷鹤身体急停,迅速后撤了几步,然后将右手抬起。
清浅的月光下,那只手掌已经被鲜血沾满,四根手指像是被什么锋利至极的东西割断,只剩下的第二指节以下的部分。
马小六似乎也被这惨烈又诡异的情形吓到了,立马纵声高呼了起来:“有鬼啊!这屋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鬼?难道真的是温夫人的鬼魂来报仇了?”
殷鹤被他那咋咋呼呼的惊叫声吵得不胜其烦,恨不得能一掌劈死他让他闭嘴。
但惊人的自制力还是让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形。
方才他起身攻击的那一瞬,屋中并没有暗器发射的痕迹。
马小六身上未曾佩戴武器,刚才不过是慌慌张张地徒手格挡了一下,也不可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某个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在作祟,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削下他的四根手指。
思绪飞转之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目光也再次落在了马小六身上。
细看之下,他虽然神色慌张,像是真的担心在担心着有鬼魂出没一样,但低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方,却隐隐有几颗血珠在顺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痕迹的丝线在徐徐滚落。
电光火石之间,殷鹤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但事实的真相,却让他越发愤怒。
之前在顾府与马小六的那次交手后,他已经很清楚,仅凭对方单枪匹马,绝不可能在他那里讨到便宜,但也并未因此而掉以轻心。
对方虽然年纪尚轻,内力修为与自己相差甚远,但大概是因为长期做着锦衣夜行的刺杀任务,对战经验却十分丰富。
而且他的那些武功招式像个大杂烩,虽然精妙异常,但一时之间却是很难看出他的师承路数。
虽然他也曾听顾正霆说过,此人的武功受教于青鹞,从来没有专门拜过师,能有今日*的成就,也不过是因为天赋过人,但殷鹤却始终认定,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这样的认知下,马小六原本是完全没有机会伤到他的。
但凡对方稍有异动,他都会迅速觉察。
马小六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借着温沉吟开出的条件,开始纠缠不清,讨价还价。
可偏偏就是那些无聊荒谬又不找重点的对话,让他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和警惕心,冲动出手了。
眼下他四指齐断,剧烈的疼痛下,战力已然大损,若是继续缠斗下去,输赢已未可知。
但满心的不甘和惊怒还是让他哑声确认道:“牵魂丝?”
见他已然觉察,马小六嘿声一笑,满脸的惊惶都收敛了起来:“你眼光倒是好……这鬼玩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好多年了,你居然还认得?”
殷鹤闻言越发愤怒:“这么说来……阿贵也是你杀的?”
“那不然呢?”
轻笑之间,马小六的身体已经如利箭般冲了出去:“既然你如此想念他,我便送你下去与他见面好了!”
温沉吟站在黑暗中,看着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两条人影。
过往的日子里,马小六为了保护她,杀过夏邑、贺兰、胡氏兄弟、阿贵……甚至还有很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人。
因为那一次次险中求生的战果,她对他的身手也一直很有信心。
但这一次,战局却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顺利。
虽然从明面上看,马小六一直是主动攻击的那一方,但殷鹤在历经了最初的惊怒之后,已经很快镇定了下来,一招一式皆稳若泰山,并未有半点败落的痕迹,这也让她很快意识到,马小六之前的那些装疯卖傻,讨价还价的举动,并非是在借机向她讨便宜,而是他早已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他竭尽全力也未必能战胜的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