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沉吟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一时间只觉得犹豫。
但在对方深切地注视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马小六继续追问:“那现在情况如何了,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温沉吟心觉有异,不禁冷声一笑:“你与他非亲非故,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马小六怔了怔,口气变得有些勉强:“我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云麾将军对你情深意重,一直没能回来,必定有他的道理。你若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便以身涉险,难免会像这次一样,被卷入危局之中……”
短短几句话听在耳朵里,却犹如雷击一般,让温沉吟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之所以会陪同魏弘宣一同出使越国,是因为认定裴瑾当初曾在那里出现过。
而认定的证据便是那块遗落的玉牌,以及将萧权救下的青年,擅于御马之术,对马匹的生活习性也十分了解。
可是从马小六设计顾青影的种种举动来看,对于如何刺激一匹马发疯,他似乎也是得心应手。
至于那块玉牌,一旦裴瑾被俘,便极有可能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所以涧云峡一战后,在越国的荒林中救下萧权,并与庆国人同行之人或许并非裴瑾,而就是眼前的马小六。
何况*马小六与庆国暗探来往密切,即便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也必定有着莫大的牵扯。
身份如此特殊的情况的情况下,他还敢假冒裴瑾,留在帝都,丝毫不担心真正的裴瑾出现之后,他的身份会彻底败露,那便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他知道裴瑾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随着这个念头涌入脑海,温沉吟无法再伪作冷静,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了上明显的颤音:“躲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我们被困越国皇宫时,你第一时间便生擒了萧权……可你是如何得知他便是越国太子的?”
马小六愣了愣,似是一时间没想好该如何回答。
温沉吟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当即踏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四个月前……准确的说,也就是涧云峡之战后,你是不是在越国的一处山林中见过萧权,并救了他?”
一道惊雷平地而起。
马小六虽然没说话,但瞬间震动的眼瞳还是昭示着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山呼海啸。
温沉吟从他的反应中确认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像是怕他会逃走一般,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既然瑾哥的玉牌在你那里,你一定见过他是不是?那他现在究竟在哪里,究竟是生是死,请你告诉我!”
马小六的手被她紧抓着,想要抽回,却根本挣脱不开。
这是他在梦中肖想过千万次的场面,却不想真的发生了,却会让他如此无措。
眼前的女孩就那样满脸期盼的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哀求与炙热。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颗从不离身的骰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直直刺进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搅了个天翻地覆。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四个多月之前,那间冰冷的军帐里。
年轻的将军姿态挺拔地坐在不远处,即便是满室的烛火,也掩盖不住他的耀眼夺目。
他知道那是先礼后兵的一场鸿门宴,是裴瑾身陷囹圄后,被酷刑加身的开始。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那天的任务是什么。
因为长着一张与对方格外相似的脸,所以他需要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模仿他说话做事的习惯,以方便未来取而代之。
因此那天,他换上了一身随从的服饰,被人带来了军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站着。
可是他心中很是不安,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观察和模仿都是徒劳。
他们之间分明就是云泥之别,即便长着如此相似的一张脸,但他也绝不会冒充对方的可能。
其实从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就知道他们完全是境遇不同的两种人。
那个时候,他刚刚从从一场危局中死里逃生。
长久的折磨让他浑身是伤,血脓横流,比一只又脏又臭的野狗好不了多少。
街市之中,但凡有人看到他,都会投来嫌弃的眼神,然后远远躲开,似乎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行走的瘟疫。
但他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嫌弃和鄙夷,一心想着的只是赶紧填饱肚子。
他实在太饿了。
长时间的逃窜让他很久都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东西。
如今身无分文又满身狼狈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去换取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