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改主意了……”
萧寒声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冰锥刺穿:
“殿下?您说……”
“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说要……找到本王……”
谢知白的唇边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极度扭曲、带着血腥气的、近乎残忍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冰冷彻骨的、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般的寒光,
“……太慢了……本王等不及……厌倦了等待……”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单薄的身体在锦褥间痛苦地痉挛颤抖,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牙床和下颚,仿佛正在用尽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一丝生命力来凝聚这残酷的指令。
萧寒声心如刀绞,肝肠寸断,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徒劳地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咳喘稍稍平息,谢知白死死盯着他,瞳孔因极端浓烈的情绪而微微放大,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刻入骨髓的命令,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本王……不准你……忘!忘一次……本王便从地狱爬回来……杀你一次!忘一次……本王便让你……痛彻心扉一次!!”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是彻底癫狂的、毁灭性的占有欲,那是他身为“宸王”、身为幕后棋手谢知白,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包括萧寒声,彻底展露过的、最深的黑暗与偏执。
“地狱……黄泉……碧落九霄……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你到天涯海角……”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灼灼燃烧,亮得骇人,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性宣告:
“……你都要……把本王……找回来!!永生永世……本王……都要与你……纠缠到底!!绑在一起!!这是……王命!是……诅咒!你我……永世……不得……解脱!”
他说完了最后的话,仿佛终于燃尽了灵魂里所有的火焰,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熄灭下去。
大口大口的、近乎黑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角、鼻腔涌出,瞬间洇湿了襟前素色的衣料,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朵朵在绝望中疯狂绽放的、猩红而触目惊心的曼珠沙华,艳丽而恐怖。
“殿下——!我答应你!臣答应你啊!!臣会找到你!永生永世都会找到你!绝不放手!绝不忘记!殿下——!!”
萧寒声撕心裂肺地痛吼出声,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所有视线,他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徒劳地去擦拭那不断涌出的、温热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任由那刺目的红染满自己的双手,如同某种永恒的烙印。
谢知白没有再看他,那双逐渐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暗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殿宇沉重的穹顶,望向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无人能知的远方。
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只被萧寒声紧紧攥在手心、试图捂热的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象征生命的力道也彻底消失,变得绵软无力,冰冷地垂落下去。
寝殿内,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铜盆中安魂药的青烟,依旧在无知无觉地、徒劳地袅袅上升、盘旋,然后无声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萧寒声猛地僵住,所有声音、所有情绪都瞬间卡在了喉咙深处,冻结成了冰。
他呆滞地、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抚摸着那只彻底冰冷僵硬、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心跳的永远沉寂,感受着那曾经鲜活存在的灵魂的彻底抽离。
巨大的、无边的、黑暗的空洞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倾塌、碎裂,然后坠入了永恒无声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破碎的哽咽声响,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绝望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悲鸣,猛地扑倒在榻上,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那具彻底失去生息、迅速变冷的身体,仿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僵硬,徒劳地试图将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捂热。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谢知白冰冷苍白的脸颊上、那斑驳刺目的猩红血痕上,却再也无法唤醒那缕残忍、桀骜、却又让他刻骨铭心的魂灵。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潇潇暮雨,雨声渐沥,冰冷地敲打着紧闭的雕花窗棂,声声断续,像是天地也在为这暮春时节无可奈何的离别,奏响一曲凄凉的挽歌。
消息在宫廷的刻意压制下,并未在朝野掀起太大波澜,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几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