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当他伸出手掌的那一瞬间,一枚指甲盖掉落到了光滑的地面上。
闻砚清看着那枚还黏连着血丝的指甲盖,猛地朝着身后退了好几步,和同样惊恐的方玥站在了一块儿。
赵简难以置信地看着脱落的指甲。他用右手掰上左手拇指的甲床,稍稍一用力,另一枚指甲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揭了下来。血液从接合处流淌而下,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想要张口呼救,却发现咽喉处像塞了什么棉花般的东西,迫使他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就像一个落水者妄图通过呼喊来寻求帮助。
常询知道这是黎铭的手笔:“你把他怎么了?”
“你可以理解成‘消化’……离他远点,我不喜欢你沾染上这些污染物。”黎铭将常询拉到身侧,“他正在被这座商城吞噬,也有小概率会反过来侵蚀这座商城。”
常询:“不是很能理解。”
黎铭:“好比温煦,他就是后者的产物。”
对于黎铭模糊的解释,常询并不打算追问到底。他看着赵简瘫软地倒在了面前,眼珠渐渐融化成红白相间的血水,从眼眶里涌出;皮肤逐渐撕裂,紧紧贴伏在地砖上,砖缝里似有什么生物在拼命拉扯着赵简的肌肤和头发,即便腹腔都已破裂,那些缝隙还是拉拽着那张恶心的人皮。
闻砚清当场呕了一地的酸水,他甚至能看见对方裸露的上下牙床还在开合,白骨包裹下的那颗心脏还突突跳动着。
“他会死吗?”常询很清楚现在的赵简虽然已“支离破碎”,但仍有意识。
黎铭:“理论上已经活不成了,但在这里,是生是死理论说了不算。”
就在众人沉默的空档,黎山从不远处的一家门店内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来到黎铭和常询的面前。
“铭时找到了,不过,可能需要您亲自过去看看……”
常询还在疑惑黎山为什么会从一家门店里出现,一旁的黎铭已经拉着他跟上了黎山的步伐。
闻砚清和方玥见状,也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后面。想着不管之后会遇到什么危险,总比呆在原地和一摊烂肉在一起等死要好。
店内,黎山伸手推开了柜台后的仓库门,仓库里什么也没有,只在对面的墙上有另一扇一模一样的房门。而门的另一边则是一家别无二致的店铺。
他们就这样穿到了整个商场的另一端。
黎海见他们过来,默默退后几步,将场地中心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是商城内部的一个微型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手型雕塑,而铭时此刻就被钉在这个雕塑手腕的位置。
常询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铭时,居然会是对方的尸体——尸体的足尖还在滴血,沿着血迹向上,是一条从小腹直至胸腔的伤口,肠子从伤口里脱出,但铭时双眸轻闭着,似是死得很安详。
“他嘴里是什么?”常询注意到铭时微张的嘴里有一点寒芒。
黎海:“是一把手术刀,从他嘴里破喉穿出后颈,就这样钉上面了。”
常询从没见过对方一本正经地回复他的问题,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黎海掏出一块血迹斑斑的金属物:“这个是在铭时脚底下发现的。”
那是一只腕表。
“季明川……”常询心口莫名抽疼了一下。
“小询,别管他了好吗?铭川对你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黎铭从身后搭上常询的双肩,俯首在对方耳畔轻呢着,“而且,他已经离开了,你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黎山和黎海一左一右移开了视线,反观闻砚清和方玥都愣愣地看着二人亲昵的举动。
常询听出黎铭话语中意有他指:“什么叫‘已经离开’,哪种离开?”
黎铭并没有回答常询,转头吩咐黎海留下处理铭时的尸体,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朝着商城大门的方向走去。
黎海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发表感慨的同时,雕塑上的躯体食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轻眯的左眼间隙中,静默地划过一丝紫红色的晦光……
第85章 他没死
巨瞳之下,识海大楼。
光头男子坐在楼道台阶上,凝望着断壁残垣下黑漆漆的深潭,两指尖夹着一支没墨的笔,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满是灰尘的阶面。
余光意外地瞥见了一道人影,他立刻起身,满面油光地迎了上去。
季明川伸出沾满血污的左手,将两块工牌交给了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虽然表面上满是奉承,话语里却暗藏威胁:“您这是……要放这两人走?那您可就违反规则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季明川并不打算回答对方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这么做,自然不会再回头去纠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