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陈凛攥着周胤的一只手。
俩人的体温在掌心交互。
周胤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任由陈凛扣着他的手，贪婪地享受着陈凛现在带给他的安全感。
周胤偏头去看陈凛，才发现他现在变成了棕色头发。
英挺的额骨和鼻背，眼眶并没有那么深邃，幽蓝的瞳孔几乎不转地望着远处失神，纤长的睫毛还有淡红的嘴唇。
“陈凛，我发现到这边之后，你总是把正脸都露出来了。”
“嗯，我的长相在这边一抓一大把，再也没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该露就露出来呗。”
“你闭上眼不看眼珠，跟咱们鹰城的人挺像的，尤其是你的鼻子，他们本地都是方鼻子，你们不像。你也不像怪物，你很好看。”
话落，这个世界好像突然静了。
陈凛愣了很久，笑了一声，“谢谢。”
这会外面的街道上，那群人已经走远，只是隐约能够听到零星的口号。
他俩确认护照都在身上，办了退房去了码头。
等船的时候，他俩就这么并肩坐着，彼此沉默无言，心里都装着不一样的事。
当船过江时。
陈凛俯身在甲板上，看着逐渐遥远的岸边，脑子里全都是龙莎。她像是被陈凛亲自送回了这边，正站在那边跟陈凛挥手告别。
自从龙莎死了之后。
这是陈凛第一次来这边。
或许，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边吧？
“看啥呢？”周胤凑在他边上，顺着陈凛的视线往后看着，出了码头也看不到啥特殊的东西了。
“没什么。”陈凛伸手搓了搓脸，吸了吸鼻子，又道：“等会下了船别乱跑，我带你回家，你自己家别想着回去了，大家都盯着呢。”
“嗯，好。”周胤难得能好好讲话，瘪着嘴，一副小媳妇样。
陈凛憋着笑，扬手帮周胤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金色长卷发，“别说，你戴上这玩意还真像个大妞。”
“去你爸的，我说，我就不能自己买个票上省城或者哪？我就得装成洋妞跟你回家是吧？”说到这，周胤叉着腰，一副来了气的样。
“受人之托。”
“神明啊？神明给你几个钱，我加倍行不行。”
“不说钱，说元。”
“你大爷。”
俩人对视一眼忽然发出爆笑。
陈凛从来没见过周胤这副样子。
周胤也没见过陈凛一本正经讲冷笑话。
他俩现在不能对视，只要看到对方的脸就又得笑出声来。
第14章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到鹰钢家属院的时候，差不多是晌午十一点，出租车上的广播刚刚报过整点。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陈凛搂着一个金发大妞从出租上下来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头扒拉着老花镜看了好几眼。直到陈凛都过去了，老头的眼睛还在两道背影上打转。
他寻思着，现在河对面的小丫头们，都长这么高了？
陈凛毫不所知，搂着大鸟依人的周胤，晃晃悠悠到了八栋。这会，楼下车棚里的车子不算多，估摸着不少人都去钢厂蹲点，或者是出去找周家这两父子的下落。
这样反倒是让陈凛跟周胤玩了一手灯下黑。
上到四楼的时候。
陈凛看着紧闭的家门，眨了眨眼睛。
我操俩字哽在喉头，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俩人罚站一样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周胤才开口。
“开门啊，嘛呢？”
“宝贝，那个，我的钥匙被我弄丢了，要不你等我下楼找一截铁丝？”陈凛拍了拍自己的手套，砰砰两声，转身就要下楼。
“咳咳，不用。”
还没等陈凛品明白呢，401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185的金发大妹已经进了门，扶着门框扫量着石雕一样的陈凛，勾了勾手：“进屋吧。”
陈凛赶忙进门，顺手带上了防盗门，又觉得不安心，反锁两道。
“你怎么开的门？”
“我？秘密。”
周胤一手往下摘着假发，另一只手悄悄往兜里揣着什么。他才不会告诉陈凛，他手上有一把陈凛家的大门钥匙。
“好好好，尊重，祝福，你就把秘密带入土吧。”
陈凛上前一步，拍了拍周胤的肩膀，径直去了南屋，先给龙莎上了香，又转头去了大立柜跟前，翻腾了好一会，终于是把一床新被子找了出来。
这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钢厂发的节礼。
陈兆合一直没舍得用，说是要留着家来客人再用。
那会陈凛还想呢，老陈打小就长在鹰城，同学和同事基本都是本地的，哪个没有自己的固定住所，再说亲戚，他家拢共这几个亲戚，来鹰城都是住旅店，谁往家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