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愕然,凝思了许久,意味深长:“它既然懂得廉耻,想必也知道什么叫做‘情爱’。”
两人对视,眼睛里这时都是一片雪亮。宁知夜莞尔:“我很喜欢与叶兄说话,因为有些话不需要我自己说出来。”
叶霁扶额,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时险象环生,无论见到了什么事,都应当尽快接受。
“但他却还是将你绑起来,想来是怕你逃跑。”叶霁沉声道,“那么我今日非要将你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宁知夜饶有兴致地瞧着他:“若是强行将我抢出,触怒了族主和藤蔓,恐怕你也性命不保。你为什么铁了心要救我?是我母亲委托你?还是凌泛月请求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因为我兄长的缘故?”寒冽冽的光芒,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他目光一直在叶霁的眼角眉梢游移,宛如在捕捉什么。
叶霁:“你母亲答应给长风山三千颗灵转珠,一座清修塔楼。”
宁知夜:“……”
叶霁对他扬唇一笑,这时已不再担心。因为他直觉认为,像宁知夜这样的人,必定早已经为自己铺设了后路,才能这样游刃有余。
他们说话时,全然不避讳人蟒族主,谈话的内容,也远远超出了后者的理解能力。
见人蟒越来越焦躁,宁知夜看了它一眼,又抬起眼,和叶霁交换了个眼神。
叶霁手指轻轻一勾,那团金光焰的光芒缩小了一圈,飘到了角落之中。宁知夜和人蟒的身影,顿时笼罩在了昏暗里。
叶霁静静地等候,昏暗之中,宁知夜语速极慢,声音低切地与人蟒说着什么。
他语气温柔,细心款款,与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截然不同。那声音像流水般涓涓流淌,似乎有魔力一般,就连叶霁也忍不住被吸引,坠入他的话语声中去。
他说话间,人蟒族主偶尔也吐出些人语字句,词序颠倒,语调也很古怪,叶霁却听懂了。看来族主对宁知夜十分信赖,但又像有着极深的担忧,一遍遍确认着什么。
宁知夜一指角落的叶霁,声音高了些:“他,来找我。”
“在外面,还有很多人,他们来找我。”宁知夜指指外面,又点点自己,将每个字拉得很长,“我不走——不行。”
宁知夜停了一停,望了眼叶霁,又说:“他也走,和我一起。我们没有出去,外面的人,会进来,杀、死、你们。”
说到最后三个字,横过手掌,划过人蟒纤长的脖颈。
他几字一顿,用词也极简单明了,人蟒族主对他目不转睛,像是拼尽全力在理解。等听明白了,眼中露出一种强烈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
宁知夜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微笑,伸出双臂,将它的头抱在怀中,轻轻拍抚:“我一定回来。你等我,我一定回来——回到这里来。”
他不断重复“回来”的字眼,族主缓缓合上了双眼。
蛇尾滑动,从宁知夜的腿上一圈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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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走出石室,叶霁心有所念,回头看了一眼。
石室内已经全然黑暗,只有一双蛇眸发着幽幽红光,似热似寒,像是要滴出血来。
宁知夜已经远远走到前面去了。叶霁道:“我还算记得路,从我来的那个洞口出去,便能与他们汇合。”
说着疾走两步,侧身要绕到他前面去。宁知夜伸手一拦,仍旧自己在前:“路么,自然不止一条,叶兄何必舍近求远?”
叶霁道:“那么就请宁兄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脚下的路曲折回环,走势一路向下,像是走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漏斗形状,水底不知通向何处。
宁知夜身体晃了晃,忽然软软一倒。
叶霁伸手拦了一把:“宁兄?你还好吧?”
宁知夜道:“敢问叶兄水性如何?”
叶霁一怔:“还可以。”
宁知夜语气柔和,脸色更是一团和气:“我看叶兄身上还有伤,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眼下手脚没力气,又不会水,只好辛劳叶兄施舍援手,从水下背我出去了。”
叶霁叹了口气:“那你非带我走这条水路做什么?”
他心中十分无语,对宁知夜伸出了手。
后者笑意更深,朝他走近,就要握住他那只手。叶霁却忽然在他胸口一推,将他推到了水里。
哗啦水声乱溅,宁知夜在水中冒出头,这下就有几分狼狈,擦着脸:“叶兄这是……”
叶霁见他刚一入水就能稳稳浮出,哪里是他自己说的不会水,心中腹诽这厮果然在消遣我,想让我做苦力,冷嗤一声,大剌剌跃入水中。
宁知夜刚将面上擦拭干,又被他溅了一脸。他一直以来表现得优雅从容,这时也有些维系不住了,皱起眉刚要开口,后领就被抓住。